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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传志与嫡传门徒的江湖往事

创业家2020-10-17 20:04:360阅

来源:三公子的事务所(ID:sgzdsws)

柳青7岁的时候,经常问她爸爸一个问题:

爸爸要做大树还是小草?

他爸爸回答说,要做大树而且只做大树。

这是1984年。

尽管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了6年,但国内关于市场经济是与非的争议依旧云谲波诡。

当年1月下旬,邓小平视察完深圳等4个经济特区后,作出了“改革开放是正确决策”的盖棺定论。

南巡的政策信号,为许多雄心勃勃的知识分子带来了创业的动力。

在此鼓动下,王石用贩卖玉米赚到的第一桶金在深圳创办了现代科教仪器展销中心;张瑞敏开启了他在青岛日用电器厂的创业生涯;李经纬在广东摩拳擦掌,研发这一款名为健力宝的“东方魔水”。

而在北京,柳传志所在的中科院计算所,也有不少公职人员白天上班,晚上和周末兼职赚外快,一天的收入的比单位一个月的工资还多。

中科院的领导坐不住了,心想既然风向变了,不如顺大势鼓励内部创业,至少要把骨干力量和核心人才给留住。

于是,在中科院院长周光召、中科院计算所所长曾茂朝的支持和鼓励下,柳传志和10个同事,拿着所里给的20万元经费,在单位的传达室里成立了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新技术发展公司。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柳传志卷入了经商的浪潮中,稀里糊涂地成为了“中国公司元年”的参与者。

这一年,柳传志40岁。

从研究员到创业者,他于不惑之年在滚烫的时代风浪中,完成了身份的转变。

以次为起点,在今后几十年的厉兵秣马中,他不仅成了大树,还培养起了一众门徒。

而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以及江湖往事,不仅是其创业奋斗史的一部分,也是中国创一代、创二代命运沉浮的一个注脚。

01

公司开张了,柳传志这伙人首先想的也很实际:除了研发自主产品,还能靠什么赚钱?

一番走访、打听之后,他们发现中关村的电脑很赚钱。不过,当时电脑都是进口的,而且要拿到批文才有资格销售。

当时,有个同事通过关系介绍找了一个自称有批文的供应商,他们很快就把钱给对方打过去了,但是拿到钱后对方却再无音信。

没有经验,创业初期的柳传志们,先后被骗好几次,以至于中科院给的20万经费,被骗走了14万。

柳传志第一次认识到商业江湖的险恶,也许正是从这时候起,求稳、不亏的底线就牢牢刻在了他的心中,而这一思想伴随着日后联想帝国风雨兼程的数十年。

但柳传志是幸运的,就在他们为赚钱而发愁的时候,中科院要给各家研究所配备500台IBM的电脑。绝境中的他直扑过来,揽下了这批电脑的验收、培训和维修业务,公司这才迎来了转机。

赚了70万元,这是联想的第一桶金。

这家新兴的IT技术公司终于逐步打开局面,靠着代理IBM、戴尔等国外品牌电脑而积累了初始资本。

1985年5月,在倪光南的主导下,“汉字系统”完成开发,第一款联想汉卡正式开始投放市场。

1986年,北京联想公司成立,柳传志任总经理,两年后他又在香港成立香港联想,试图走向海外。

1990年,北京联想在国内市场上推出自主设计制造的自有品牌电脑。

自此,联想开始了一边从事电脑代理,一边打造自有品牌的双腿路线。

但平静的背后隐藏的矛盾也将逐步显现。

1994年2月14日,香港联想和北京联想合并而成的联想集团登陆港交所,成功募集2.42亿港币,成为中国IT的一面旗帜。

而同在这一年,我国将进口电脑税由200%降低至26%,国外电脑品牌蜂拥而入,并且价格走向“平民化”,这对于国产品牌来说意味着巨大冲击和竞争压力。

值此关键时刻,是科技研发路线还是走商业贸易路线?这成了横亘在柳传志与倪光南之间的一条鸿沟。

时任联想总工程师的倪光南认为,联想应该对标英特尔“芯片”技术,希望全力开展“中国芯”工程,走技术路线。

而身为联想总裁的柳传志则认为,联想当时的技术储备和资本实力,无法支撑芯片研发的需求。

柳传志与倪光南之间的关系迅速恶化,后者最终向中科院控告前者,控告的内容一度从作风问题发展至严重的经济问题,两个人之间交恶更是摆上了台面。

柳传志也毫不示弱,一面借手下李勤之手打压排挤倪光南,一面给联想董事长曾茂朝吹风沉痛走技术路线的利害。

最终,柳传志胜出,倪光南落寞退场。

第二年,联想几乎取消了所有研发,联想ASIC芯片等项目纷纷中止。

“柳倪之争”告一段落,联想依然在狂奔。

1998年5月6日,联想第100万台电脑走下流水线,柳传志被《时代》杂志评为“全球25位最有影响力的商界领袖”之一。

02

从创业被骗到柳倪之争,柳传志义无反顾地走在了商业主义的路线上。

多年以后,当面对媒体时,他给自我定位依然清晰:很多人老拿我跟任正非比,我特别佩服任正非,他敢往上(技术)走,我不行,我做不到。

性格、出身和经历,决定了他真的做不了这样的事。

在柳传志看来,联想一路走来,就像是旅行。走了100米大家安营扎寨吃饭;休息完了,咱们再看好路,再爬100米;如果损失最多只能损失五分之一,其他部分不能受损失。

他说,这种求稳的做法是适合他的性格,适合联想发展以来所处的中国环境。

如何让联想这座大船一直走既定的路线,这是个头等重要的问题。

毕竟当联想走过十年,刚刚在中国大地崭露头角的时候,柳传志已经50岁了,而他身后的这家大公司虽执掌在他手上,但所有权属于中科院、属于国家。

没人知道柳传志心里如何认识这个问题,但在1986 年他当上计算所公司总经理后,便开始逐步淡化计算所在联想创办中的作用,开始宣扬 “11 人 ” 的说法。

1988 年,柳传志在联想的简介中加入了这样一段话:经过艰苦奋战,由 20 万元的创办费发展到八七年经营额七千万元;由十一人起家发展为拥有二百二十多人的高科技开发经营队伍。

1996 年联想的公司手册中,联想集团变成“ 由中科院计算所 11 名科技人员以 20 万元人民币投资创办而成 ”。

再后来,联想通过分红权换股权,接着引入战略投资机构等手段,完成了从国企到民企的改制。

但从长远看,要想真正掌控一艘大船,还必须选好忠于船长的舵手。

实际上,柳传志创业初期,就有4位优秀的青年才俊加入到他的团队。他们也被柳传志以舵手的标准来培养。

1988年,刚从中科大毕业的郭为被柳传志相中招进联想。脍炙人口的广告词——“人类失去联想,世界将会怎样”,就是他的杰作。

杨元庆在1989年大学毕业后加入联想,从销售做起,1991年便成为联想集团CAD部总经理。1994年,联想十周年时,他已经坐上了联想副总裁的位置。

第三位对联想的贡献巨大的功臣,是朱立楠。他于1989年加入联想,又在1993年离开联想,但四年后他又将回到这里。

还有位猛将是孙宏斌。他25岁加入联想,工作常常不舍昼夜,成长速度迅猛,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爬到了联想企业部经理的位置,手里握着18家分公司。

但是,孙宏斌亦正亦邪是个刺头,他注定会成为柳传志心中的痛。

03

1963年,孙宏斌出生在山西省运城市临猗县的一个小村落,出身贫困但一路读到了清华大学的他,不仅独立而且果敢坚毅。

在联想打拼的前两年,孙宏斌虽然不善言辞,但做起事来很有一套,有方法有策略,而且目标感很强,属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正是这些特质让柳传志颇为器重,如果他能安生地在联想上班,不出意外的话,后来接管联想的或许就不是杨元庆了。

但那时的孙宏斌野心太大又太过年轻。

当他坐上了联想企业部经理位置,并掌管18家分公司的时候,就有点飘了。

他在企业部创办的内部报刊公然宣称:企业部的利益大于一切,手下一帮兄弟时不时在他耳边吹风鼓动单飞,甚至还在会上跟柳传志顶撞。

当矛盾不可调和的时候,柳传志最终把企业部上下一共10多人送进了监狱。

孙宏斌被以“挪用公款”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不过,比起这场惊心动魄的师徒大战,更让外界惊讶的是,1994年出狱时,孙宏斌没有找柳传志算账而是向他道歉并祈求帮助。后者也不计前嫌,不仅给了20万的安家费还借给了50万资金让孙宏斌开房地产公司。

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朋友或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孙宏斌清楚,在那个年代,一个有污点的人,想要东山再起有多难。但向柳传志求和既不难,也不丢人。

对于老辣的柳传志来说,并非所有的矛盾都要去消灭,有些矛盾只需要平衡。消灭矛盾要一万年,而平衡只在朝夕之间。

1994年,联想、中科集团以及孙宏斌三方合伙,各自出资500万,正式成立天津中科联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相当于柳为孙撑腰,帮他杀入了房地产市场。

到了1998年,孙宏斌买回了全部的股份,独立执掌并将公司更名为天津顺驰投资有限公司。

2003年,顺驰准备上市,但孙有污点,这让他无法在顺驰董事会获得董事席位。如果要获得董事席位,就需要取消当年案件的原判。

这个时候,是柳传志点头允许并帮助孙宏斌翻案。当年,孙宏斌经过重申后被判无罪。

七年后,孙宏斌旗下的融创中国成功登陆港交所。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这可能是柳孙二人恩怨情仇最好的注解。

又或者,在柳传志的眼里,孙宏斌只是联想的叛徒但却从来不是自己的敌人。

04

1990年5月,孙宏斌被警方带走后,联想分公司重整的重任落到了郭为身上。

整顿势必要触及一些人的利益,27岁的郭为甚至受到了反对派的死亡威胁。

但他依旧盯着压力,将成都公司总经理撤职,把重庆分公司关门,给武汉公司和长沙公司换了新经理。

一家一家整顿下来,不仅把分公司理顺,而且做到了整顿的同时分公司不亏损,这一成绩确立了郭为在联想集团的地位。

1991年,28岁的他进入了由11人组成的总裁室,进入了联想公司最高决策层。

这一年,他被任命为集团公司企划部总经理,联想的标语性口号也由此诞生——“世界失去联想,人类将会怎样。”

1996年,香港联想出现亏损,郭为又被调往香港整顿联想在香港的14个子公司。他又一次不负众望减少了香港分司的亏损状况。

就在郭为崛起的时候,他的竞争对手杨元庆也在冉冉升起。

进入联想三年后,杨元庆申请了芝加哥大学的EMBA,但被柳传志拦下:“再干两年,联想出钱送你去读书。”

杨元庆听话留下了。

两年的1994年,他后果然获准出国念EMBA。但临行前又被柳传志以需要帮手为名拦下了。

这一年,联想新成立的微机事业部,柳传志让杨元庆出任总经理,负责联想微机从研发到物流的所有工作。

在当时,惠普代理才是当红业务,杨元庆最初不太看好这个任命,甚至认为“很难再有作为”。

但等到事业部正式成立时,他已经换上了一张励志的脸。

面对在联想的第一道真正考验,他交出了“E系列”电脑。这款新产品比当时市面在售电脑都便宜,主打性价比,很快大卖。

从1994年起,联想电脑保持每年100%的增长速度,很快冲进中国市场前三名。

1995年,31岁的杨元庆成为联想集团助理总裁。

一年后,联想电脑拿下中国台式机市场第一,他的头衔也变成了“联想集团副总裁”,被外界称为“联想的发动机”。

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杨元庆、郭为年龄相仿,进入联想的时间相仿,贡献程度也相仿,偏偏就水火不容,让柳传志很头大:手心手背都是肉。

无奈之下,2001年4月,柳传志把联想集团进行拆分。

杨元庆拿到了联想并出任集团总裁兼CEO,郭另起炉灶做了神州数码。

其实,在决定联想接班人时,柳传志问过郭为——如果杨元庆做总经理,郭为做副总经理,同不同意?

郭的回答是:第一,必须同意,第二,为什么不是我?

作为联想的掌门人,柳传志主管三件事:搭班子,定战略,带队伍。

对于选接班人,他认为就像选太太,要符合两点:一要漂亮,二要爱我。

在孙宏斌事件发生后,他更加笃信这一标准。

而与郭为相比,杨元庆有两个不同:一是为了联想放弃过自己的梦想;二是他一直呆在柳传志身边直到坐上联想CEO宝座。

05

联想拆分的时候,低调的朱立楠开始走向前台。

虽然拍板的人是柳传志,但具体操盘的人却是朱立楠。

当杨元庆和郭为因为业务冲突产生的矛盾不可调和之时,是这个喜欢穿淡蓝色衬衫的福建人站了出来。

在擅长调节复杂关系的朱立楠的调解下,2000年联想的拆分顺利完成。

后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柳传志评价朱立楠——野心大、对钱不感兴趣,更重要的是在“集中集体智慧”方面做的非常成功,能够把很多事情拆分的很清楚。

完成拆分后,他带着柳传志给的3500万美元,成立了联想投资,即现在的君联资本,承担起了投资业务的重任。

君联资本在成立后的第三个月,以300万美元注资科大讯飞,这是君联资本正式成立后的第一个项目。

得益于人工智能的风口,身处智能语音领域的科大讯飞迅速成为行业龙头。七年之后,科大讯飞成功上市,总市值超过600亿元,成为君联资本第一期基金最成功的项目之一。

之后的数年里,君联资本又投资了宁德时代、药明德康、B站、神州专车、作业帮、智联招聘、拉卡拉、人人网、高德地图等项目。

2012年,柳传志卸任联想控股总裁,朱立南担任新总裁。

柳传志再次给与了积极的评价:朱立楠把企业利益放在第一位。

2015年,联想控股于香港联交所主板上市,晋升为中国领先的多元化投资控股公司。

2018年,联想控股营收3589亿人民币,资产规模5583亿人民币,旗下拥有20余家成员企业。这一年,朱立南主导规划联想旗下业务分拆上市。

柳传志和朱立楠的故事里,没有那么多恩怨情仇和波澜壮阔,后者加入联想的时候轻轻地来,2019年去职的时候也不带走一片云彩。

06

2019年12月18日,联想控股宣布,柳传志卸任公司董事长,朱立南卸任总裁,高级副总裁、首席财务官宁旻接任董事长。

宁旻是柳传志的大秘。

柳传志与孙宏斌、杨元庆、郭为、朱立楠、宁旻的联想江湖局中,集结了创一代企业家奋斗过程中的全部心路历程。

而在联想之外,柳传志还有一个嫡传门徒,也是他的女儿柳青。

要不是柳传志早早定下了子女不能进联想的“铁规”,或许联想传承的结局又是另一个模样。

这注定了柳青的故事只能在联想之外。

相比上面几位,柳青基于血缘的关系更得教父的精髓,但在事业上又因为远离父权的掣肘因为做起事来更显收放自如。

无论如何,“柳派门生”传承的联想控股,由柳传志一手栽培、历经考验、获得认可的门徒传承。幸运的是,除了孙宏斌,柳传志总能找到终于他和联想的接班人。

知名财经作家迟宇宙在为联想所著的《联想局》中写道:

在一个伟大而残酷的联想局中,柳传志及其联想,用一种附生于中国文化之上的智慧赢得了20年的尊重。

在这20年里,他们一次次布局,一次次破局,一次次结局,又一次次重新走回局中。

参考资料:

【1】联想局,作者:迟宇宙,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

【2】嘿,柳传志这老头儿,来源:公众号猛哥

【3】杨元庆沉浮录,来源:公众号首席人物观

【4】联想分家,也许是郭为的最好归宿,来源:公众号伊甸网

责任编辑:陈修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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