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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侠骨柔肠

广德堂在通州有一个军马场,马场里都是从塞外走私进来的良种军马,这些马要在通州养膘等到膘肥体壮毛色鲜亮就可以卖到御马监、太仆寺。以前这都是万马堂的生意现在却被广德堂霸占,负责蓟镇西路守备的参将刘福在自己的防区为广德堂大开方便之门,广德堂的马价廉物美垄断了朝廷的军马买办获得了巨大的利益数钱都数得手软了。陈沂在通州马场见到了七里海的两个小头目,这两家伙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瘦的叫夏斌矮胖的叫谢江,他们脸上还带着伤气色也不佳看来确实在东厂受了一番罪。夏斌画了一幅地图将去往七里海祥云岛水寨的路线标识出来,谢江指着岛上的一个院子道:火并的时候,公孙德将宝藏运下来就堆在自己的住处,日夜看着寸步都不离开。陈沂问:你们的武功怎么样?夏斌道:都是花拳绣腿。陈沂道:那你们要自求多福了,因为你们要做向导把我们带进七里海祥云岛,要是打起来你们要自己管自己。谢江问:我们也要进去吗?陈沂道:而且要走在前面带路。田广道:好好干,这一次要是活着回来,你们不但没有罪了,我还可以帮你们在广德堂安排差事,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第二天早上,广德堂的十名弓弩手也来了,他们都配备着时下最好的三连发弩箭射程远威力大,田广把陈沂介绍给弓弩手们认识然后就带着队伍赶往遵化的广德堂牧场。陈沂在广德堂遵化牧场见到了本次行动的另外四个人,广德堂有的是钱所以不惜代价的在江湖上招募杀手为他们办事,而广德堂招募的除了诚意之外的这四个人都是有真功夫的狠角色。于胡子自称是崆峒掌门的弟子长一脸络腮胡子,他的崆峒派功夫很精湛不爱说话出手干净利落。马独行是西北鹰爪门弟子,他的堂兄就是京城赫赫有名的金爪子马万里,他的鹰爪功炉火纯青已经可以徒手拧断对手的脖子。曹惠乾本是御前侍卫,因为烂赌欠了一屁股债所以偷窃宫中物品倒卖,这件事情败露之后他被判了个充军广西不过半路上就跑回了北京东躲西藏。曹惠乾练了一身硬功夫尤其是燕山派的通臂拳,人的脑袋在他手下基本上一圈就可以给砸碎了,他本来就脾气暴躁现在又成了逃军更加残忍暴戾人称太岁。还有一个任昉,山西文水人,据说是千面人魔桑仲的徒弟排行第七,不但轻功好暗器功夫也了得江湖人称满天星。四个人与陈沂一起去了七老图山的白狼寨将白狼寨烧杀殆尽,各自都见识了对方的功夫所以他们对于陈沂还是服气的,陈沂与大家吃饭也不啰嗦什么吃饱喝足才说了一句五更出发早点睡觉。第二天,陈沂五人由夏斌谢江领路前往七里海,他们骑马一路向东从早到晚马不停蹄也不吃饭就到了七里海外围芦苇荡。七里海是海边的一大片沼泽湖泊,这里水草丰茂芦苇荡接连天地一望无际,祥云岛则在水泊深处涨潮的时候与海相连落潮的时候就是一个湖心岛。公孙德为首的一群海盗已经在七里海及其外海活动了十几年,打家劫舍的日子久了江湖上就把这股子海盗的字号叫做七里海。七里海的大当家叫做公孙德,他本是登莱四家之一渤海帮公孙家的少爷,因为与兄长遗孀勾搭成奸且图谋弑父夺位所以被逐出家门删除族谱。他索性网罗一帮子沿海匪类拉起山头以七里海为中心做起了海盗,十几年过去他手底下也有了十几条船几百号人马江湖上也闯出了七里海渤海狼的名头。他们把马放在野狐山趁着夜色潜入七里海,陈沂等人在纵横交错的水道与连片的沼泽芦苇间穿行,走了几个时辰到了后半夜就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出现在前面的黑暗里。那就是所谓祥云岛,据说总是隐藏在雾霭与芦苇中没有人指引根本是找不到的,说是岛其实是个八九亩大小的沙洲上面有个水寨码头。陈沂转身对几个人道:大家不要放火,除了田广的东西外,里面所有的东西咱们平分,少了就太可惜了。张玉奴要活的,其他人能杀则杀,一个都不要放过。他原本只有三百人不到,估计现在最多也就百来人了,都是乌合之众,只要你狠他们就跟小羊羔子差不多。陈沂将夏斌谢江两个人往前一推道:带路,找到公孙德的住处,有人问你就搭话。于是,夏斌谢江在前面带路,遇到人就说找大当家,夜色深沉灯火昏暗竟然一路走到了公孙德的住处而无人阻拦。公孙德的住处是砖石搭建的一座厅堂,这个时候厅堂内外灯火通明似乎正在里面宴会,有很多散兵游勇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这样就肯定混不下去了因为已经有两个人走过来问:这不是虾兵蟹将吗?娘的,你们偷了东西还敢回来呀。陈沂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虾兵蟹将,还真是贴切呀。曹惠乾一拳打倒说话那人,马独行则拧断另一人的脖子,陈沂跑进大厅看着坐在宝座之上的一个新郎官叫道:公孙德,你爹他叫我来找你回家了。那新郎官愣了愣随即去抓旁边的刀,陈沂已经冲到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了那汉子的脑袋,汉子的脑浆子撒了一桌子周围的歹徒拔出兵刃一拥而上围攻陈沂。陈沂挥剑就像砍瓜切菜刺穿撩划挑扎砍接连放倒十几个人,其余的人已经吓破了胆掉头就却被任昉发出的金钱镖打倒一大片,这根本不是什么突袭行动而是一场屠杀眼前这些看上去凶神恶煞的海盗犹如待宰羔羊。陈沂杀了有二十来个海盗之后就不想杀了,那些海盗要跑他也懒得去追看也懒得看,他喊道:虾兵蟹将,马上过来。虾兵蟹将连滚带爬跑过来,陈沂将尸体推到一边去然后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口问:这死人是公孙德吗?虾兵蟹将点头,陈沂抓起一只没有被污染的烤鸡吃了起来道:就这种货色,竟然还自称渤海狼,与死狗一个德行,这个钱今天赚的,怎么说呢?有点觉得亏心了。你们两回去要说,我与公孙德大战十几个回合才把他杀死。虾兵蟹将点头如捣蒜,陈沂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抓着烤鸡吃着喝着继续往里面走,大厅后面是个院子三面各有一间房此刻只有对面那一间大房间亮着灯光。陈沂走了过去,门口躺着个新娘服的女人,女人很妖艳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夏斌道:这是张玉奴,燕狗子的老婆。谢江蹲下身子查看一番道:晕了。陈沂道:捆起来。他走进了屋子看到于胡子正将几封书信塞进腰包而桌子上珠宝玉翠却动也没动,陈沂也不拆穿他只是问:找到什么好东西吗?于胡子转过身来耸耸肩道:没有。陈沂道:这桌子上的可都是值钱的。于胡子道:没有找到燕狗子的宝藏。陈沂扯了床单过来包裹桌子上的珠宝玉翠,马独行也帮着翻箱倒柜不过也只是找出几十个金锭,然后他们又找了另外几间屋子也完全没有燕狗子宝藏的踪迹。任昉抱着昏迷的张玉奴往屋里走,陈沂大声道:找燕狗子的财宝重要,不在这里就一定在船上,快走,去船上找找,女人等会再来,捆着呢跑不掉。任昉摆手道:我不要宝藏了,美人在此,走了就不是男人。陈沂恼怒走过去照着任昉就是一巴掌,任昉呆若木鸡却不敢说什么只听陈沂怒吼道: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扛着这娘们跟我走,不听话老子就宰了你。陈沂与其他人跑向码头,任昉不敢再瞎玩就扛着张玉奴跟着众人一起跑向码头,而码头上的船都烧了起来只见草丛里钻出来个蓬头垢面的家伙哭道:你们可来了,刚才我们要上船去看看,突然来了十几个刀手把我手底下的弓箭手全给杀了,幸亏我跳水才逃脱了。这家伙正是田广,陈沂皱起眉头问:人呢?田广道:他们上了一艘船跑了。陈沂喊道:虾兵蟹将。他喊了几声,众人四处去找,但是这两个家伙已经无影无踪,马独行操着浓重的陕西腔骂道:奶奶的,咱们屋里搜罗的那些东西还让那两家伙拿着呢。陈沂咬牙切齿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中计了,他们根本不是虾兵蟹将,他们是哼哈二将呀。田广打了个喷嚏问:什么意思?陈沂道:这得问你这个蠢货了。田广怒道:我哪里蠢。陈沂道:夏斌谢江这两个家伙也许根本不是失手被抓,他们极有可能是故意被抓,而设计这个计划的可能就是七里海的三当家胡万松。他势单力薄没法子与公孙德硬碰硬,于是就来了一招借刀杀人,把广德堂与东厂引进来,然后他再抢走宝藏,燕狗子的财宝一定在他们抢走的那艘船上,好手段呀。你们看这七里海祥云岛多数都是茅草木屋,还有这码头,发生火并难道一点也没有损坏吗?田广扇了已经苏醒的张玉奴一巴掌问:你是不是张玉奴,不是老子立刻杀了你。张玉奴哭道:奴家就是张玉奴,老爷不要杀我。我什么都答应您,只求能保住性命。田广问:七里海的公孙德与三当家火并过吗?张玉奴道:没有。田广问:他现在哪里?张玉奴道:公孙德杀死我大姐后,我哥哥的儿子二当家张海山带着一帮人马出走,三当家自告奋勇带着两艘船去追杀张海山了。田广问:兴庆宫宝藏呢?张玉奴道:在北海号上。陈沂问:虾兵蟹将怎么会拿着一尊红色玉佛到北京去卖?张玉奴道:欢喜玉佛?半个月前,公孙德派虾兵蟹代表他去辽河口碧血堂给高通过大寿,那是个老色鬼,我让公孙德送了个欢喜佛过去投其所好。没有让虾兵蟹将去北京,那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怎么可能拿到北京去自寻死路。田广又扇了张玉奴一个耳光恨恨问:燕狗子在哪里?张玉奴捂着脸哭着道:他带了几箱宝贝去了兴安岭投靠潘宏图,想要借助兴安岭马贼的力量东山再起。田广问:带了什么宝贝?张玉奴道:兴庆宫宝藏总共六大箱子,他带走三箱,我这里三箱。田广又扇了张玉奴一耳光道:老子的东西你们倒是分的随意,我再问你,塞内给燕狗子的信件燕狗子都是怎么处理的?张玉奴道:他都收藏了起来。田广问:现在哪里?张玉奴道:在,我我房间里,燕狗子让我带着说将来用得着。田广咬牙切齿道:去找。张玉奴连滚带爬哭哭啼啼地往自己房间而去,陈沂问:那个潘宏图又是什么货色?田广道:他自己说自己是元末红巾军北伐中路大元帅破头潘潘诚的孙子,元朝灭亡辽东失守之后他们家带着一帮子红巾军部将逃进了大兴安岭做马贼,到了他父亲的时候在大兴安岭黄粱岗建立了山寨,现在传到潘宏图手里已经有了三千多人马全都是矫健凶悍的骑手刀客,被尊为为兴安岭大小十六股马贼的总瓢把子号称兴安岭马贼王。陈沂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号人物。田广道:他只是蓟辽塞外的一个贼头,你不知道也是正常。不过这家伙年轻的时候跑到辽东跟辽东刀王薛胜非学过刀法,这些年在兴安岭横行无忌杀人如麻未有对手。燕狗子虽然在燕山自立门户,但他曾经给潘宏图递过帖子拜了潘宏图做大哥。陈沂道:我们已经把七里海灭了,剩下的报酬你要一文钱也不少的付给我们。田广苦笑道:一文钱也不会少给你们的。到了张玉奴居住的大屋,田广要张玉奴去把信件找出来,张玉奴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急的满头是汗手都开始抖起来。田广问:在哪里?张玉奴跪下来道:就在我首饰盒里放着呢,怎么怎么找不到了。于胡子问:会不会与你的珠宝一起都被包进了那床单里,就是刚才虾兵蟹将卷跑的那个包裹里。张玉奴叩头道:一定是了,一定是了。陈沂问:什么信件,很重要吗?田广道:没什么,谁也不要再说这件事了,你们放火把这里与周围的茅草屋都给烧了,回去就说全都烧干净了寸草不留。陈沂带着于胡子等四个人返回水寨纵火,等他们回到七里海野狐山的出发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众人跟着田广到遵化马场,田广执意要大家在马场做客休息两天再走,虽然没有找到兴庆宫宝藏但是杀了公孙德抓了张玉奴,田广预备在两天后召开庆功宴并准备在宴会上发放答应陈沂等人灭掉七里海的酬劳。众人只能在马场等着发钱,两天后庆功宴会开始前田广来到了陈沂的房间道:我知道你挺累的,不过一事不烦二主,你们休息两天还是要继续干活。陈沂问:什么活儿?田广道:过两天你们去天津卫,渤海帮会派船接你们出海去找胡万松,务必把我的古董找回来,还有塞内给燕狗子的信。陈沂问:到底什么信?为什么一定要拿回来?你要是信我就老实告诉我。田广叹气道:就是我大舅子东厂百户汪宪写给燕狗子的信件,里面以东厂的名义要求燕狗子干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汪宪与燕狗子是二十年的兄弟了万万没想到他会见财起意,那些信件一旦曝光对于汪宪对于东厂大大不利。关键时候,宝物可以不要,信件一定要追回来,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只要追回信件我再单独给你一千两赏钱。陈沂道:大海茫茫,你让我们去哪里找他。田广道:消息已经传回京城,东厂向直隶辽东山东沿渤海各府县卫所都发了海捕文书通缉胡万松,另外登莱四家中的渤海帮在渤海势力最大而四家同气连枝,渤海帮向渤海沿岸及另外三家都发出了江湖悬赏,给消息就有五百两,很快就会有去向。你们先回京城,三天后到大沽广德堂码头集合,我会安排你们上船,我晕船实在没办法跟你们出海,所以这趟就拜托你了。陈沂道:这次要按我的意思算钱。田广问:怎么算?陈沂道:按天算,他们几个一天五十两,我领头另外给我加五十两。田广有点恼怒问:有这样算的吗?陈沂道:这是出海呀,海上生意就是这样算。田广道:你出一趟标,二十两都赚不到,现在可都是成千上万的拿银子,你还不知足吗?一天一百两,抢也抢不到这么多钱呀。陈沂道:此一时彼一时,你要是觉得贵就找别人,我正觉得有点累想歇一歇呢。田广看着陈沂,陈沂伸了伸腰躺在了床上,田广道:好吧,随你心意。陈沂坐起来微笑道:田掌柜一看就像做大生意的,咱们喝酒去吧。田广苦笑道:迟早要被你榨干了,搞得我都想做杀手了,这钱来的也太快了。陈沂道:千儿八百两对于你田大掌柜算什么呀,九牛之一毛,而我们却要去跟人拼命。从海上回来我就要涨价,以后要我办事起步一千两,少一个铜板我都不干。陈沂等人吃了饭分了钱各奔东西,大家约好三天后到大沽口渤海帮货场集合。陈沂对于于胡子颇多怀疑,因为他看见于胡子将一叠信件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他一个江湖亡命之徒为什么要特意找那些信件而对于珠宝无动于衷呢?

于胡子是通州六合帮帮着广德堂张罗来的江湖亡命,陈沂只知道于胡子是崆峒派掌门的俗家弟子武艺也很精湛其余一无所知,马独行从西北来却没听说过崆峒派掌门紫阳道人还有除一对儿女之外的俗家弟子。这就很可疑了,陈沂从遵化一路远远尾随于胡子到北京,到了朝阳门外于胡子下马站在路边向陈沂招手。陈沂骑马过去,于胡子指着路边的一家名为杏花村的饭馆子道:这天色也不早了,喝两杯吧,跟的也挺辛苦的。陈沂微笑道:知道你还跑那么快。两个人就在碑亭路边的馆子里吃饭,于胡子点了几个菜给陈沂倒了一杯酒道:知道你喜欢喝酒,这家馆子里面有正宗汾酒,特意选的。陈沂道:你还挺贴心的。他先喝了一口点头道:不错,正宗汾酒。于胡子问:有话问我?陈沂自己撕了鸡腿啃了两口道:不公平呀,我的底细你都知道,你的底细我却不知道,想着还要在一起拼命,总有点不安心呀。于胡子道:江湖规矩是不问底细的。陈沂道:你拿了什么东西或者为什么拿那些东西我都没兴趣,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你可以赌一赌,告诉我,你也许多一个朋友。不告诉我,我拿你去卖钱,无论如何你兜里的信件都能赚一笔。于胡子道:我叫余兴泰,与尚家兄弟及其走狗有血海深仇,我在搜集他们欺君叛国的证据并等待时机将他们连根拔起。陈沂道:余兴泰,你就是那个东厂仅次于郭万清的第二号通缉要犯余兴泰?余兴泰点头道:东厂的花红是三千两,你动心了吗?陈沂微笑道:你在黑虎山好歹救过我一次,现在我们又坐在一起喝酒,算是朋友了。我虽很喜欢钱但不喜欢出卖朋友,要是向东厂出卖朋友我以后就没法子在江湖走动了,弊大于利,长期来看也是亏钱的生意。余兴泰道:你不该做标师与杀手,你应该去做生意。陈沂道:做生意太累了,杀人就轻松多了。余兴泰道:你是个狠人,出手很果断,武功也很好,不要滥杀无辜为虎作伥就好。陈沂道:我有分寸,钱我要,名声我也要。我可外号江南一剑,正宗的剑侠,名门正派。余兴泰道:尚家兄弟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要是让你去干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要是当我是朋友就不要去干。陈沂拿碗倒酒道:你还真啰嗦,长一脸胡子,倒像个娘们。不过你还真大胆,竟然敢在东厂的字号广德堂下面走动。余兴泰呡了口酒道:灯下黑吧,我觉得挺安全的。陈沂问:你会跟我出海办事吗?余兴泰道:我就不去了,除了你之外还有人看见了我拿信件。陈沂问:谁?余兴泰道:马独行,他比你还贪财且不择手段无所不为,只要能搞到钱他什么事都能干出来。他勒索我,我把我分到的银子都给他了。但是我估计他很快会向田广告密,那样就可以得到我的人头钱三千两。你要小心他,他看上去是个西北莽汉,粗鲁无知,其实阴险狡诈诡计多端。陈沂道:那你准备去哪里。余兴泰道:我要去山西阳城,东厂找不到我却找到了我大师兄孙奈及其家眷,八爪鱼周冕带着东厂番子将他们逮捕正往京城来。本来我前几日就要南下去搭救他们,被七里海的事情耽搁,现在事情告一段落就要尽快赶过去了。陈沂问:你不怕对方张网以待吗?余兴泰道:我是奇兵门掌门,也是时候回山西召集散落各处的奇兵门弟子了,他以为张网以待我却要东厂这帮子出京的番子全军覆没,杀得他们以后再也不敢出京来为非作歹,也算是替天行道了。陈沂道:也许你会死在那里,东厂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的。余兴泰淡淡一笑道:我胸中仇恨日积月累难以宣泄,此番若不好好冲杀一番只怕自己就要炸了,若真的死了只要多杀几个东厂的走狗,死的也就无所牵挂了。陈沂道:就因为这顿酒,你若死了,若无人安葬收敛你,我会帮你料理后事的。余兴泰也到了大碗酒道:那就说定了。两个人干了一大碗,余兴泰站起来拱拱手道:再见。陈沂道:上路吧。余兴泰没有进京而是绕着京城一圈来到卢沟桥西吕梦瑶的坟冢,他知道自己去搭救大师兄可能面对着一个东厂编制好的圈套但他却别无选择。他只想再看一眼吕梦瑶,假如这一次死了这一次就是永别。此时此刻夕阳西下,坟场里除了乌鸦之外别无动静,余兴泰远远看见有一群人似乎在挖掘吕梦瑶的坟冢。余兴泰大步流星走过去怒吼道:住手,你们在做什么。那些人都往余兴泰这边看过来,而在人群中有个穿白衣的女孩子回过头来,而余兴泰看见那女孩子后完全惊呆了随之流下了眼泪。他一步步走向那女孩子泪水顺着面颊不停地流,他将信将疑的问:梦瑶,是你吗?梦瑶?众人都惊诧的望着余兴泰,有个紫袍青年道:这位壮士,你认错了,她不是在下四妹吕梦瑶,她是我五妹吕梦環。余兴泰摇摇头道:不,怎么可能这样相像,梦瑶,你说话呀。那女孩子皱着眉头道:我不是吕梦瑶,我是她妹妹吕梦環。你是谁呀,与四姐是怎么认识的?余兴泰听出来这位姑娘说话的神态口气与吕梦瑶完全不一样,吕梦瑶永远是温柔的慢慢的说话而这个女孩子说起话来响亮、清脆、明快。她腰间有一把宝剑,她一手按着宝剑一手插着腰警惕的望着余兴泰,余兴泰叹了口气道:我认错了,我只是以前给四小姐赶过马车名叫余三,不知各位这是在做什么。那紫袍青年道:在下吕祖荫,是梦瑶的三哥,我要将梦瑶及两位兄长的棺椁接回徽州老家的祖坟安葬。余兴泰点头道:那她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回到故乡了。吕祖荫咳了咳抱拳问:既然您以前给舍妹赶过马车,却不知可知一位名叫杨松韵的女标师?余兴泰道:知道。吕祖荫问:那您知道她在哪里吗?余兴泰问:你找她做什么?吕祖荫道:据说她以前很照顾四妹,四妹横遭不幸也是她帮忙收敛的遗体,所以鄙人想当面致谢。余兴泰道:很久没见了,我也不知她在哪里,也许已经回四川了吧。吕祖荫有些失望道:最近我都在京城处理家族的生意,你要是有她的消息可以到吕记茶庄去找我,就是原来那个吕记茶庄。余兴泰道:请准许我给四小姐上柱香吧。吕祖荫道:请。吕祖荫的随从给余兴泰送上一炷香,余兴泰蹲下来上香闭上眼睛忍不住有流出几滴眼泪,他站起来叹了口气问:不知吕家祖坟在徽州何处,将来若有机会再去拜祭四小姐与大公子二公子。吕祖荫道:徽州府歙县南城门外吕家庄。余兴泰抱拳道:告辞了。吕祖荫与吕梦環面面相觑,吕梦環背着手走到余兴泰身后站定挡住了余兴泰的去路,余兴泰问:有事?吕梦環问:你能把你手上的那枚牡丹花戒拿给我看看吗?余兴泰道:不行。吕梦環把脸一寒道:说明白一些,那是我四姐的牡丹花戒,也是去祺瑞取钱的信物印章。我们家丢失了几十万两白银,想必都在这枚戒指里。请你还回来吧。吕祖荫道:梦環,不得无礼,余三兄弟为我们保管了这么久,我们是要感谢的,这样,我拿出一万两白银答谢余三兄弟如何。余兴泰道:不行,梦瑶有遗愿,这枚戒指无论能够换多少钱,那都要赈济灾民扶贫济困抚恤伤残。吕梦環冷笑道:你就是想独吞掉这笔钱,几十万两白银,你有那么大的肚子吗?余兴泰道:我若动了分毫天诛地灭,天诛地灭也不能够让别人拿去。吕梦環已经拔剑刺向余兴泰,余兴泰立刻感受到了凌厉的杀气不禁向后退了几步,他只能拔出佩刀与吕梦環周旋了几招随即知道这个女孩武功高强。这女孩子手里的宝刀其实是一把鸳鸯刀,这鸳鸯刀是经过特殊锻造含有磁性的双刀所以浑然一体而需要的时候也可以分离开成为两把刀。这种鸳鸯双刀只有奇兵门会打造而且只打造过一次,余兴泰道:鸳鸯双刀,这是奇兵门三十年前应山东刀王薛胜敌所求而打造的,你的刀法也不是薛家刀法,这把刀怎么会在你这里。吕梦環的单刀突然变成了双刀,她如旋风般攻击余兴泰双刀如转轮般舞动的眼花缭乱。余兴泰施展劈风刀与之对战竟然被全程压制,余兴泰吃惊不小因为这个女孩子如此年轻完全不该有如此厉害的功夫。吕梦環道:倒有些见识,你这刀法还算不错,可是比我这千手观音刀法你还差得远。余兴泰凭着崆峒派的九宫步法及丰富的对战经验闪转腾挪,吕梦環的刀法虽然曼妙神奇但是对战经验显然不足,余兴泰一手持刀另一边则打出崆峒派的八卦游龙掌也来个左右开弓。但是吕梦環武功确实在余兴泰之上,随着吕梦環渐渐看穿自己的路数局势对于余兴泰越来越不利,这个时候有个蒙面女剑客加入进来与余兴泰一起对战吕梦環,吕梦環以一敌二开始有些吃力而蒙面女剑客洒出一些碎末喊道:看我的黄泉毒烟。吕梦環倒退出去五六步,那女剑客拉着余兴泰道:快走。余兴泰跟着那女剑客逃之夭夭,两个人跑到余兴泰的马匹前余兴泰看着那女剑客翻身上了另一匹马道:杨松韵,是你呀。杨松韵道:啰嗦,这个丫头厉害,甩掉再说。余兴泰跟着杨松韵跑出去几十里地,杨松韵扯掉面巾往后面张望了一番道:没有追过来。余兴泰问:这个吕梦環究竟哪里学的这么厉害的功夫?十分邪门。杨松韵道:她是东海神尼的徒孙,她师父俗名薛绫法号自在,是薛胜敌老爷子的大女儿,如今的洛迦山主持。她在薛家刀法的基础上融合了各家所长及禅机佛理创造了一种适合女子练习的刀法取名千手观音刀法,这个吕梦環自幼体弱多病,她母亲无奈把她送上洛迦山,从小就跟着自在师太学武强身,现在不但治好了病还练就了以一身精湛绝伦的武功。余兴泰问:你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杨松韵道:这丫头去威远标局找我,只打了十几招就把我大哥削成了秃头,这可是奇耻大辱,所以仔细查了丫头的底细。余兴泰叹气道:她与梦瑶如此相像却又如此不同,果然是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呀。他把戒指取下来道:这枚戒指你收着吧,我要去办点事情,要是我回不来,梦瑶嘱托的事情就请你帮办了。杨松韵道:我不要,这是梦瑶拜托你的事情,你要亲自去完成。你告诉我,你要去干什么,似乎想要诀别。余兴泰道:周冕抓了我大师兄孙奈与他的家眷,放回了孙奈的弟弟孙凤出来传递消息给我。我召集奇兵门众弟子到真定府商量对策,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大师兄一家子给救出来。杨松韵道:这一定是圈套,人家等着你去自投罗网。余兴泰道:我也不傻,所以想多召集些人手,我一个人去就是飞蛾扑火。杨松韵道:算我一个吧。余兴泰愕然,杨松韵道:我要帮你完成吕梦瑶的心愿,在这之前你可不能死掉。余兴泰道:这是奇兵门的事情,与你没有关系的。杨松韵道:你真是啰嗦,就这样决定吧。不过,还是要再找一些朋友,至少要有能够克制住李文昌、杨浩这种高手的人物。余兴泰道:你似乎已经有所打算。杨松韵道:我有一位姐妹,她与李文昌有不共戴天之仇,且与东厂也有积怨。她为人豪爽仗义朋友遍天下,若找她帮忙她一定不会推辞。余兴泰问:谁?杨松韵道:金燕子龚碧霞。余兴泰道:我知道她,也被东厂通缉,在我后面排名第三。你怎么认识她的?杨松韵道:我们去年在淮安府认识的,一见如故义结金兰加入了她的救风尘,我加入的最末排名十四。她躲在文安县东淀西岸的罗庄,她与我说过如果需要帮忙就去罗庄找她。两人连夜到固安县住下,第二天天不亮就出发去文安县罗庄找龚碧霞。

傍晚时候余兴泰与杨松韵到了罗庄,他们看到龚碧霞的时候她正在教练罗庄庄丁练习拳脚,龚碧霞笑道:十四妹,让我猜猜,这位英雄是哪个,余兴泰。余兴泰抱拳道:见过女侠,金燕子之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龚碧霞笑道:不必这样瞎客气,十四妹可是对你念念不忘。杨松韵咳咳道:姐姐,余兴泰的大师兄及其家眷被东厂拘捕正往京城来,估计是一个圈套,但是余兴泰非去不可,他在真定召集了奇兵门弟子,可是即便搭上奇兵门所有人手恐怕也是有去无回,所以来请姐姐援手。龚碧霞笑道:正合我意,只要打狗的事情我是义不容辞,还是你知我心意。余兴泰从未见过如此慷慨仗义的女子不禁深施一礼,杨松韵问:姐姐这是在干吗?龚碧霞道:我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不做点事情总觉得过意不去。周铃道:你就是耐不住寂寞,早就想重出江湖继续撒野了。龚碧霞道:这一百多人都是罗庄的庄丁,他们这里上个月才被响马抢劫过一次,堡宅外面的粮仓牲口全被洗劫一空。余兴泰问:这里是顺天府天子脚下难道还有响马?龚碧霞道:你听姐姐给你说说你就明白了,我朝自永乐迁都北京后开始赐予宦官、公主、外戚庄田,这些庄田多分布于京畿顺天府南部附近州县远一点的则在保定河间二府。天顺朝又以没收曹吉祥所赐庄田设立皇庄用于颁赐权贵遂为惯例,获赐庄田的这些权贵贪得无厌继续侵占掠夺甚至请旨索取自己庄田周围的民田,也有民田田主投献田地到权贵庄田之下缴纳地租以逃避赋税徭役而自愿做权贵佃农。京畿直隶土地兼并日益严重,顺天府南部到河间保定出现了星罗棋布连县跨府的权贵庄田,可以说顺天府及河北北部府县三分之一的土地都在权贵庄田之中,他们依法黜免赋税徭役而原有赋税徭役则落在了另外三分之二的百姓身上以至于民生日艰。另外河北直隶一带还有一种寄养军马的徭役,也就是将太仆寺御马监及军队的马驹寄养在民户,一但马驹病亡百姓就要全价照赔马价,朝廷每年都会派出勋戚到河北巡查军马称之为印马。若遇荒年瘟疫,赋税徭役与印马照旧百姓难以为继,权贵却趁机放贷夺取民田,河北百姓因此经常流离失所,有的家中寄养军马的干脆铤而走险打家劫舍就成了朝廷极其头疼的响马盗。往年响马都不到顺天府境内劫掠以免触犯朝廷忌讳,畿南去年以都督佥事卢琛为参将统领各路清剿响马所以很多响马都跑到了顺天府境内,多数都是在文安以东白洋淀、东淀到运河以东静海这一带,就是这一片了。顺天府是京畿重地,卢琛不能带兵进来所以只能停留在河间府等待朝廷旨意。这罗庄就是内官监提督太监罗祥的庄田,他虽不是出身昭德宫但却是当今陛下出生的时候就跟随左右的宦官,而在景泰朝朱见深被废为沂王的时候陪伴着朱见深度过了那一段艰难岁月。当今万岁是极为重感情的人尤其念旧,他继位之后就把罗祥提拔到乾清宫管事然后出任内官监提督太监在内官监地位仅次于掌印太监梁芳。罗祥与梁芳是同一年进宫的幼童,两个人都出身如今太子宫内管事的老太监覃勤,罗祥性格忠厚谦和所以与梁芳十分要好这些年在内官监合作无间亲如兄弟。他的庄田在文安县东淀西面多达万亩另有三千亩湖面作为藕田,他在那里面种植莲藕每年选取最好的做成莲子进献宫廷名为东淀仙品世所罕见,这次也被抢摘一空。周铃陪我来到这里避难,闲来无事替她调教调教这帮子散兵游勇,不要见到响马就望风而逃。白玉峰与周琼姬也在庄子上,早上他们出去找飞天老虎王永去了,你们先在庄子上安住两日,等她们回来咱们就出发去救人。余兴泰问:玉面罗汉白玉峰?华山女侠周琼姬?龚碧霞笑道:如何,有这一对神仙侠侣在,江湖你还不横着走,救人的事情小菜一碟。余兴泰道:但不知道这对神仙侠侣可愿出手相助。龚碧霞笑道:我要他们去他们自然会去,不然就绝交好了。周铃道:别听她胡说,白大侠与周女侠都是侠肝义胆的江湖儿女,余大侠独自与东厂宵小之辈抗争早已经闻名江湖,谁不钦佩?你去救人,寻求援手,他们绝不会袖手旁观的。龚碧霞问:听说你一直在暗中调查广德堂,可有什么结果?余兴泰道:我找到了东厂百户汪宪与塞外马贼燕狗子的通信,汪宪的信件中有两件事较为值得注意,一是二月份的时候汪宪去信燕狗子要他派汪德协助尚璘去小王子部拜见小王子,三月份的时候汪宪又去信燕狗子要他协助尚璘李文昌挖掘转运废都之中的兴庆宫宝藏。龚碧霞问:有信件?余兴泰拿出信件,龚碧霞看了信件道:这自然可以要汪宪死无葬身之地,但是尚铭要是文过饰非推诿责任未必能够将他连根拔起。龚碧霞从锦袋之中取出一封书信道:你看看,这是什么。余兴泰接过来仔细去看,龚碧霞道:这是我、白玉峰、周琼姬在塞外白音敖包附近抓到尚璘之后拷问所得,这小子是个软骨头,没怎么打就完全交代了,去年年初他由李文昌陪同先行出塞去见了小王子,目的是收买小王子不要进犯王越汪直防区以免给予王越汪直立功的机会,小王子很不高兴,因为尚铭认定小王子只要进犯就可能失败,所以不欢而散没有谈拢。还有到塞外寻找挖掘兴庆宫宝藏并栽赃黄太真的计划,他在这供词里也有交代。余兴泰道:这样,相互验证,尚铭还如何狡辩呢?只要我们递交朝廷,尚铭在劫难逃。龚碧霞叹气道:你想得太简单了,这些都只是口供书证,还需要人证。尚璘如果说是被逼无奈信口雌黄你又怎么办?除非尚璘愿意作证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不然还是伤不到尚铭。再者,谁来递交朝廷,怎么直达天听呢?我倒是想过走罗祥梁芳这条路,但是有担心这些宦官们互相包庇利益交换最后皆大欢喜,搞不死尚铭再被他反咬一口,再去搞他就困难了。且这些事情都在塞外,发生得太过离奇,听起来很像传奇小说神怪戏文,说出去也确实像瞎编乱造。余兴泰有点沮丧,龚碧霞道:也不要沮丧,总算还可以找物证,只要将兴庆宫宝藏找到哪怕一件,只要送到御前,陛下只要怀疑了,对于尚铭所有的指证就变得可信了。余兴泰道:兴庆宫宝藏已经被燕狗子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落在了七里海三当家胡万松手中,广德堂的掌柜田广正要组织人手出海去找胡万松。龚碧霞道:那就要去找到这笔宝藏,那就齐全了,就到了将尚铭连根拔起的时机。余兴泰道: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没法子寻求机会找到胡万松那一批宝物。龚碧霞道:这倒是有些棘手了。余兴泰想了想道:有一个人也许可以帮得上忙。龚碧霞问:谁?余兴泰道:陈沂。龚碧霞问:陈眉的侄子陈沂?余兴泰道:他为了赚钱扬名受雇于田广,明天会在大沽坐渤海帮的船出海去追寻胡万松那部分兴庆宫宝藏。龚碧霞道:没想到这小子还干这种事。余兴泰道:他只是为了钱而已,只要你出得起钱他未必不愿意为我们办事,何况我们这边占着江湖正道与侠义名声。龚碧霞道:为了钱还算屁侠义。余兴泰道:他就那样的人,钱也要侠义名声也要。龚碧霞看看周铃道:我可没有钱给他。周铃道:要多少呀。余兴泰道:我的人头三千两他都不动心,我看给他五千两他一定愿意帮我们。周铃咋舌道:五千两呀,他还真贵。龚碧霞道:你有钱,先借给我,以后我想办法再还给你。周铃道:本来没什么,只是这事情不能叫罗伟知道,他只会添乱,所以只能从我的私房钱里出。龚碧霞道:我认识那小子,我一个女子也不容易引起怀疑,我来去找他。余兴泰啊,你与十四妹先去真定,两三天之内我与白玉峰他们肯定会赶过去与你们汇合。余兴泰道:真定城南门外老崔铁匠铺。龚碧霞道:那就这样定了。第二天,余兴泰与杨松韵离开罗庄去了真定府,龚碧霞让周铃转告白玉峰与周琼姬而她自己则骑着毛驴化妆成卖咸鸭蛋的村姑前往大沽口。大沽口就是海河入海口,这里的南岸有一座最近才修建的炮台配备有四尊神威将军炮,炮台下是明军天津卫备倭海防营的军用码头,码头上常年停靠有二十余艘大小船只驻扎着上千士兵。从渤海逆流进入海河的大船到了这里就不能再往上游去否则有搁浅的危险,要么改换小船转载货物继续往天津卫入运河前往通州或张家湾,要么在大沽口将货物卸载改由陆路走静海县往北过天津渡前往京城或者张家湾。朝廷实施海禁是不允许海船驶入海河的,除了海运漕船民间海船出入海河都是走私船依法都可以查扣或者击沉。但是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个原本荒凉偏僻的海防前哨竟然成了繁忙热闹的码头,大沽口码头上的船除了水师备倭船与海运漕船都是走私船,朝廷当然不会批准民船出入大沽口但是天津海防营却默许大沽口的走私贸易在它眼皮底下欣欣向荣。能在大沽口码头上停船建仓库做生意的都不是寻常商家,他们一定要获得天津卫与大沽口海防营的允许而获得允许不仅要靠关系也要花大把的银子。朝廷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个繁忙的商业码头,但是大沽口除了码头一面三面都挖了城壕夯筑了土墙绵延十几里围起来所以大家在里面安居乐业,这是个朝廷不知道的海边城池当地由军队负责管理且公然在城门口设卡收税税率为二十抽一。在码头交易交了税的就可以上岸,不在城内交易又不交税的那就是走私,城门口就挂着几个走私犯的人头警告过往人士不要走私。进门要交十个铜钱,守门士兵看守着一个木箱子要你往里面丢钱,你有没有路引他看也不看总之不交钱那就不许你进城。龚碧霞交了铜钱牵着毛驴往大沽口里面走,大沽口街道沿着码头分布就两条十字交叉的街道,沿着码头海岸的街道上都是仓库正对着海河及城门口的则是客栈酒楼与大车行。码头上十分繁忙,满眼都是装卸货物的苦力。他们不停地如蚂蚁一样来来回回,河面上还有几条船等待着靠岸卸货也有小船装满了货物由纤夫拉扯着往海河上游而去。她先看到了仁达货场又看到了与它门挨门的渤海仓库,于是她就在渤海仓库门口叫卖起了东淀的咸鸭蛋一文钱一个,个把时辰之后她看见陈沂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溜溜达达摇摇晃晃的走向渤海仓。龚碧霞迎上去拿着两个咸鸭蛋笑着说:公子,看你挺爱喝酒的,我这里有上好的东淀咸鸭蛋,正好下酒。陈沂看着龚碧霞先是一愣随后跟着她到街边篮子旁蹲下来,龚碧霞剥了个咸鸭蛋笑道:一文钱一个。陈沂吃着咸鸭蛋就着酒道:我们老家都一文钱两个,你为什么卖这么贵,欺负我喝多了呀。龚碧霞低声道:想办法给我弄一件兴庆宫宝物出来,我付钱。陈沂笑道:没想到我这样有名,连你都知道来找我,我也懒得问你怎么知道的,可是如今我可不便宜了。龚碧霞道:两千两。陈沂道:开玩笑,你在东厂也是有赏格的,好像就是两千两吧。龚碧霞道:两千五百,不能再多了。陈沂伸出三个手指头道:三千两,少一文钱我都不干。龚碧霞狡黠一笑道:好吧,那就三千两。陈沂懊悔道:开价低了,看你这样子我就知道开价低了。龚碧霞道:东西到手就交给你姑姑。陈沂道:我都是现收定金的,你至少要先给我一千两。龚碧霞道:你给东厂当狗腿子,将来无论如何也是有碍名声的,我答应把你描述成卧底东厂智斗奸佞的江湖义士,就算定金了。陈沂道:将来你要是说话不算,我要与你一般见识恐遭江湖耻笑。龚碧霞道:我龚碧霞行走江湖从来一诺千金,比你有信用得多,你就不要小家子气了。陈沂拎着那篮子鸭蛋道:那这筐鸭蛋我就权当定金了,多少不算规矩不能破。龚碧霞问:公子,你能吃掉那么多鸭蛋吗?陈沂道:我吃的完,吃不掉我在船上卖,一百文钱一个。龚碧霞看着陈沂拎着鸭蛋进了渤海仓,她骑上毛驴在大沽口码头转了一圈走驴观花一番后就准备返程。码头上有一艘大船,这大船上面有很多水柜,水柜套着渔网用木吊车吊起来,渔网里都是各种海鲜鱼虾扇贝之类,水手们将吊起来的渔网转运到船边小船的水柜里面。小船可以装两大网海鲜装好之后另一艘又靠上来,着一艘大船前后甲板一共有十二个水柜可以转运装满六艘小船,小船上有八个壮汉划桨竟然可以逆流而上飞一般的往天津卫而去。大小船只的旗号为四珍堂,龚碧霞早就听说京师海鲜供应是由四喜堂控制着,不过却在码头上看不见任何一艘四喜堂的船只见四珍堂忙来忙去。她也是活久见了,原来山东海鲜是这样运输的,那网里的海鲜鱼虾之类都是活蹦乱跳的,这些海鲜应该都来自登莱二州想必价格不菲在京城也只有达官贵人才享用得起。果然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呀。她正感慨就看见大海船上也有个人从船舱走出来看热闹,这个家伙十分眼熟,龚碧霞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个家伙乃是原鲁西北穷家临清团头康超凡。这个家伙歃血为盟加入丐帮之后又背叛丐帮,他在谋取济南堂主职位失败之后就在临清闹起了独立并与东厂勾结暗算郭万清,郭万清虽然幸免但济南分堂的堂主康文却为了掩护郭万清而被康超凡杀害,丐帮发出江湖追杀令请江湖各路好汉诛杀这个欺师灭祖的无耻之徒并设下了丐帮报恩令的赏格。报恩令是郭万清设下的规矩,无论是谁给予丐帮大恩德而丐帮无以为报只能发给报恩令,丐帮及丐帮帮主本人就欠下施恩者一份恩情就要帮助施恩者去做一件不违反江湖道义与丐帮帮规的事情。这个令牌只有郭万清可以发,因为康超凡在歃血为盟之后还背叛丐帮暗算郭万清,郭万清与丐帮已经将康超凡视为欺师灭祖必须以丐帮帮规制裁的巨奸大恶所以发出了报恩令。丐帮在郭万清的领导下日益壮大声誉日隆,从南京到北京乃至于山西河南都有丐帮的堂口与弟子,郭万清欠你一份人情的价值看上去空虚无物但至少对于龚碧霞来说弥足珍贵。这个四珍堂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康超凡为什么会在这家买卖的船上?龚碧霞牵着毛驴来到码头上打听这个四珍堂是什么来历,码头上有个卖茶水的告诉龚碧霞四喜堂上个月在渤海遇上了海盗,海盗绑走了三掌柜王豹勒索赎金并在王家交赎金的时候将王豹与他二哥王虎一起杀了,所以四喜堂遭逢大难乱成一团而在大沽口的生意也被这家不知来历的四珍堂取而代之。龚碧霞在茶棚里喝茶,眼见那个康超凡与一个矮胖的家伙寒暄,那个矮胖的家伙龚碧霞也认得乃是海兴一带的走私船头目周广人称海兴二哥。康超凡跳上一艘送鱼的快船走了,周广与他挥手道别春风满面,龚碧霞则骑着毛驴沿着海河尾随那艘四珍堂的快船。毛驴在岸上道路坎坷追出去几十里就只能看着康超凡远去,龚碧霞决定暂时不回罗庄而是直接到天津卫去调查一番四珍堂。

龚碧霞连夜赶路于第二天早上赶到了天津卫城,她在三岔口码头上转了一圈就看到了一家名为四珍堂的铺子,铺子里外摆着十几个大缸里面是各种鲜活的海鲜买卖兴隆人头攒动。龚碧霞又在不远处看到了四喜堂,这个时候大门紧闭还挂着白灯笼门前还有纸钱,龚碧霞走进旁边的包子铺吃包子从容去问伙计这四喜堂怎么了,包子铺伙计说法与大沽口的说法一样且说已经关门十几天。龚碧霞又问这个四珍堂是什么来历及卖的海鲜行不行,包子铺伙计告诉龚碧霞这个四珍堂以前就是四喜堂底下往保定、河间府发海鲜的分销商号静海鱼行,四喜堂出事之后这家静海鱼行突然改换招牌旗帜叫做四珍堂并抢占了四喜堂所有的生意。龚碧霞问:四珍堂掌柜姓什么呀?伙计道:好像叫周冠。伙计低声道:据说他有个弟弟是京城东厂的。龚碧霞恍然大悟,四珍堂掌柜那个姓周的在东厂做官的弟弟应该就是八爪鱼周冕了,周家在海兴一带世代都以下海走私为业所以周冕才有个八爪鱼的名头。康超凡本来就与周冕认识,这个家伙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是个打手爪牙的好材料,他出现在在周冕为后台的四珍堂里面也就不足为奇了。看来王家兄弟的横死与康超凡及海兴周家一定有所关联,不过康超凡与这哥走私家族勾连在一起倒是有点棘手还是要周密考虑才能动手击杀。龚碧霞就守在四珍堂外面,正午过后康超凡就从四珍堂里面出来,龚碧霞一路尾随康超凡看着他进入了一家名为牡丹的青楼。龚碧霞一个村姑就不好再跟进去了,她拴好毛驴从围墙翻进了院子提着一个马桶瞬间变成了牡丹楼的老妈子。她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子也没有找到康超凡,她正低头寻思着该怎么办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康超凡,康超凡捂着鼻子正要骂人就被龚碧霞的匕首刺中了咽喉。康超凡身边还有一个人,这个人秃头左手是一只铁爪子竟然是东厂四大班头之一的八爪鱼周冕。龚碧霞笑道:你们欺负郭万清不敢杀官处处为难他,今天姑奶奶来帮郭万清出一口恶气。龚碧霞已经用匕首刺向周冕,周冕闪身退出去几步站定拔刀扑向龚碧霞,龚碧霞兵刃短又没有佩剑一时间竟然有点被动,而这个时候从楼下走上来一个人竟然是东厂四大班头中之一的汪宪。龚碧霞感觉情况不妙掉头就跑,汪宪与周冕还有几个他们的手下紧追不舍,妓院里人很多这个时候陷入混乱从而使得龚碧霞跑也跑步起来。她在大厅里被东厂包围在中间,周冕道:实在要对不住你大哥了,本来说好了不再追捕你,可你今天却自投罗网,我们也只能抓住你了。周冕话音刚落只见一个人上前扇了周冕一耳光,汪宪刚刚拔出刀就被一脚踹飞出去,龚碧霞看清楚面前这个人不禁感慨万千竟然差点流出了眼泪。来人是风尘三侠之首丐帮帮主莽野神龙郭万清,龚碧霞自从去年山东一别与郭万清已经有将近八个月不见了。郭万清名列天下英雄榜第一,在成化朝但凡有点名气的英雄豪杰都想与他成为朋友。至于宵小之辈无不闻风丧胆,他在带领各路英雄攻破天王寨之后声名大振,大江南北黄河两岸无数英雄豪杰为其马首是瞻。汪宪、周冕看见郭万清立刻就害怕起来,两个人与几个手下靠在一起警惕地望着郭万清,郭万清视他们于无物只是看着龚碧霞道:这一年听说你受了不少苦,还受了伤,现在看来你确实比以前消瘦了不少。龚碧霞道:我没事,还算好,你怎么会到这里来。郭万清道:济南康堂主去年被康超凡害死,这已经一年了,船帮事了也是时候来索命祭奠康文康堂主在天之灵了,没想到竟然被你给捷足先登了。顾秉义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湿淋淋的包裹道:康超凡的首级已经取下来了。郭万清这时候看着两个东厂军官道:无论你们是何等穷凶极恶之辈,但你们现在为官,帮规不许杀官,所以我不杀你们,你们也要想一想,西厂何其猖狂,终有一日树倒猢狲散,你们要是脱了这一一身官皮仓皇出京,不怕天道循环因果报应吗?若再做恶,帮规可没有说不可以致残,你们腿断了手没了眼瞎了舌头割了,还能做管吗?听明白了吗?汪宪、周冕脸色苍白一起点头,郭万清对龚碧霞道:女侠,喝一杯去吧。龚碧霞微笑道:那就走吧。他们走出牡丹楼,铁棍四哥在外边放风看坐骑,龚碧霞前来自己的小毛驴跟着郭万清等人消失在天津卫的夜色中,东厂的官校番子望尘莫及没有一方个人敢于尾随其后哪怕是有这个想法。卫城门口早有丐帮北京分堂的赵二白接应,他们畅通无阻的出了卫城然后一路向东北就到了一间栖身所。因为朱元璋做过乞丐所以他在平定天下之后在各个府州县都修建了栖身所,这栖身所既是给予乞丐们的栖身之所也是当地团头乞丐头目们的议事之所。乞丐栖身所一般都建在城隍庙边上,天津卫也是如此且将废弃的元代城隍庙圈进了栖身所,赵二白指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乞丐道:这是,赵猴子,我堂弟。龚碧霞看见赵猴子笑道:我认得呀,你这猴子竟然也做了团头,真是出息了呀。赵猴子也不敢搭话,赵二白道:天津卫十几万人口地处要冲,不派个知根知底的来不放心呀,不过现在这小子还只是权代团头,行不行最后还要请帮里最后决定。龚碧霞看这院子里支起了铁锅在熬煮药汤不禁问:你们熬药做什么?赵猴子道:一个多月前顺天府乡下开始流行瘟疫,死了不少人。这收拾路倒、火化染病死尸的事情官差都不愿意干,所以衙门就交给丐帮,收敛烧化一具尸体就给三斗粮食。这差事你不干也得干,不干不但没有这三斗粮还要扣发每月的赈济粮。我们有不少弟兄因此都感染了瘟疫,我从京城弄了些要拆过来,支起个药汤锅子熬煮药汤,弟兄们早一碗晚一碗走街串巷不感染。顾秉义笑道:干得不错呀,有心了。他给了赵猴子一点散碎银子道:去弄一只鸡两斤牛肉一壶酒,帮主要请龚女侠吃饭。顾秉义让赵二白在院子里设个祭坛并召集天津卫的丐帮兄弟,大家把康超凡的脑袋给康文康堂主供上然后上香告慰。祭奠完毕,大家走进破败的大殿坐下来,赵二白问:这个脑袋怎么办?郭万清道:扔到粪坑里去吧。龚碧霞道:郭大哥,你可听说过奇兵门。郭万清道:当今天下制造兵器没有人能够与之媲美,四海之内打造兵刃的能工巧匠多数出自该处,我再孤陋寡闻也是听说过的。龚碧霞道:太原金刀门因为从天王寨拿走了宿铁刀而遭到东厂班头于成迫害,奇兵门与金刀门是姻亲也受到牵连家破人亡,第三任掌门叫余兴泰背负血海深仇与东厂斗智斗勇,最近搜集了很多尚家兄弟的罪证越发受到东厂忌恨。于是东厂派出李凤到阳城抓了余兴泰的大师兄孙奈及其家眷放出消息要余兴泰自投罗网,余兴泰已经召集了各地奇兵门弟子准备在真定府与东厂鱼死网破,不过若是李文昌、杨浩这种高手也在李凤身边,恐怕真的是自投罗网。所以,这件事,郭大哥你不能不管,一定要去帮这个忙,救出奇兵门弟子。郭万清道:义不容辞,吃饱喝足,休息一晚,明日我们就启程。龚碧霞问:话说你为什么在湖广耽误那么久呢?出了什么事?郭万清道:船帮内讧四分五裂,外四堂里面只有汉江兄弟支持张松桥,湘江、沅江分堂要求皇帝轮流做,川江则彻底自立门户还要进入荆江争夺码头。我与沅江堂口的堂主李政有些交情,所以只能陪着张松桥去找李政会商面谈,耽误了许多时间。不过最终避免了船帮继续分裂,大家效仿丐帮弄出一个长老制,汉江、湘江、沅江、荆江各出一个长老连同执法长老、总堂主六个人,四年推选一次帮主。龚碧霞问:那要是三对三呢?郭万清道:帮主在这个时候就可以自己决定去留了。龚碧霞道:也就是说,船帮已经不算是孝感张家的私产了。郭万清道:这也是张松桥自己的意愿,他对于帮主毫无兴趣,只希望将来有人能够从他手里接下帮主之位,好好照顾湖广水上讨生活的六万船帮兄弟。龚碧霞咳了咳问:你知道吗?顾姑娘已经与徐达结婚了。郭万清叹了口气道:她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这既然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只能够祝愿她幸福美满了。顾秉义恨恨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龚碧霞道: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喜欢盖世英雄的。顾秉义道:当年,徐达与翠玉轩的少主屠芝在江南被海龙帮绑票,南京轰动,多亏了帮主只身犯险深入虎穴才将两个人救出来,晚一会儿徐达就要被杀鸡儆猴割掉脑袋送回南京了。获救之后那厮嚎啕大哭,一连给帮主磕了三个响头直呼恩公郭大爷。朋友妻尚不可欺,恩公欺他倒是欺负的挺顺手的,卑鄙无耻,下流无赖。郭万清也不说话,气氛有点沉闷,赵猴子买酒菜回来了,龚碧霞给郭万清倒了一碗酒道:来,郭大侠,咱们先干一碗,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纵马江湖去。郭万清与她对饮相视一笑又干了一碗,赵二白拉着顾秉义出去顺手带上了门道:总堂主你还呆在里面做什么。顾秉义愕然随即恍然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龚碧霞若是能做帮主夫人那可是帮会的福气呀,必然能够壮大本帮的事业。赵二白道:咱们就在这外边把风,能干点什么那是最好。顾秉义笑道:你还真是下流。赵二白把赵猴子叫过来道:这就肯定是不够的,你再去买三坛子回来,买酒劲大一点的。顾秉义笑道:你好坏呀,赵老二,可是帮主酒量深不可测,我只见他喝酒还从未见他醉过。赵二白道:酒不醉人自罪,帮主神功盖世只要运功防备千杯不醉也属稀松之事,而放下心防纵情开怀,哪有不醉之理。顾秉义道: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呀。赵二白道:他都三十出头了却连个老婆都没有,咱们可不能叫帮主继续独守空房寂寞哀伤了。龚碧霞与郭万清开怀畅饮到半夜,先后喝掉了三坛玉泉山烧锅酒都是相当浓烈的烧锅酒,当第四坛送进去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不省人事趴在了桌上。殿内东边隔了间屋子平时由赵猴子居住,顾秉义与赵二白一起动手将郭万清与龚碧霞抬进了屋子放在了床上。他们带上了内屋门又带上了殿门,两个人会心一笑抬头一起去欣赏一轮明月当空照,时光荏苒只见龚碧霞与郭万清先后惊慌失措的走出破大殿,顾秉义与赵二白面面相觑只听龚碧霞道:这酒还不错呀,只是有点上头呀。郭万清结结巴巴道:未料咱们竟然一直喝到了天亮,只是喝酒。龚碧霞道:只是喝酒。顾秉义道:帮主,准备启程吗?还是先弄点早饭,郭万清问龚碧霞:你饿吗?龚碧霞笑道:我,我怎么会饿,你饿吗?郭万清道:我也不是很饿。顾秉义道:那咱们就走吧,去真定府。龚碧霞道:先去罗庄找白玉峰周琼姬汇合,我估计他们已经回了罗庄,大家一起去真定府。于是,郭万清一行快马加鞭赶往文安县的罗庄,他们在罗庄果然遇上了白玉峰与周琼姬两个人。周琼姬与白玉峰正要离开文安到霸州去,他们得到消息说飞天老虎王永要去给任丘三太爷拜寿,所以两人要先去一趟任丘杀了王永之后再去真定府与郭万清汇合。郭万清问:任丘三太爷是何方神圣?白玉峰道: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想问问碧霞姐,想必碧霞姐是了如指掌吧。龚碧霞道:这倒不错,河北道上没有我不熟的。这个所谓三太爷乃是石亨亲信前兵部尚书陈汝言的三儿子叫陈理,天顺初年做过锦衣卫镇抚使,他老子被砍头之后他也被削职为民,然后就在任丘他老岳丈处定居下来。他老丈人李荣据说曾经是成祖的马前卒保定中卫的世袭千户,在白洋淀有御赐三百亩养老田与几千亩水面苇荡。陈理是红枪门老掌门杨四的弟子武功很不错,他依仗着武艺与老丈人在地方的势力打跑了白洋淀水面的水贼一战成名,过了几年他又创立了任丘帮,就是现在称霸冀中一带的那个任丘帮。前几年,任丘各大家族为了防备响马筹办团练,他又做了任丘总团练。郭万清道:任丘帮我倒是知道,帮主叫陈海,康老爷子葬礼上有过一面之缘。龚碧霞道:陈理有两儿一女,武功都不俗,人称任丘三英,他女儿陈漪是我救风尘的十二妹。王永的老婆与陈海的老婆是姐妹,都是沧州朱砂门老掌门于浚的孙女。于老掌门与我爹是老友,武功盖世,堪称一代宗师,四十三岁的时候登第景泰武进士,曾经在于少保手下当过差,于少保遇害后他也受到迫害视为奸党充军发配死在了雷州卫。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叫于荣昌就是现在的朱砂门掌门,二儿子是于荣泰,三儿子叫于荣祥,小女儿叫做于小青。于荣祥早死,他的两个儿子一直跟着于荣泰,就是于家兄弟。于荣祥的两个女儿则跟着于荣昌,于荣昌做主将大侄女儿嫁给陈海,小女儿则跟着于荣昌的三徒弟私奔。而这个三徒弟就是飞天老虎王永。白玉峰感慨道:真是乱七八糟的一家子呀。龚碧霞道:这件事有蹊跷,陈家爱惜羽毛十分忌讳王永这个亲戚,于家姐妹更是十几年没见过面了,你们到底从哪里听说的这个消息。白玉峰道:我们抓住了文安的一个响马头子齐豹子,他告诉我们,这两天王永一帮子人会到莫州镇白洋淀边上的郝姑祠。龚碧霞道:有古怪,齐豹子是王永表弟,他怎么会出卖王永呢?周琼姬道:我给了他五十两金子做报酬,如果消息属实我们找到了王永就再给他五十两金子。白玉峰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百两金子买个消息已经不少了,这些个江湖亡命之徒都是乌合之众,哪会有什么义气。你们先去真定府,我们去郝姑庙干掉王永之后就去与你们会合。郭万清道:那你万事小心,事成之后就到真定府来。白玉峰笑道:大哥放心吧,玉峰不才,自信对付一个王永还是绰绰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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