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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空气中弥散着泵油和丙酮的味道。分子泵以每分钟数万的转数轰鸣着,厚重的不锈钢腔体透出阵阵凉意,接口处缠满了铝箔。已经连续工作了五十小时,同学们无一不挂着黑黑的眼袋,眼球中布满血丝。

这是本科时期的一次班级竞赛,内容是重复出前人的重要实验。罗星的班级抽到的题目是“拓扑绝缘体”,要利用分子束外延生长和角分辨光电子能谱证明硒化铋原子层数与拓扑绝缘性之间的关系。根据前人的文献,当原子层数达到五层后,硒化铋材料会显示出拓扑绝缘性;并且随着层数的增加,狄拉克点会向着费米能级靠近。

然而事情往往不能随人所愿。由于实验技巧的生疏,实验小组在材料生长方面屡战屡败。他们生长出的硒化铋材料要么在三层以内,要高达几十乃至数百层,接近体材料。眼看竞赛时间就要结束了,为了胜利他们甚至请教了博士生学长,可得到的回答却是:“当你熬过五十个五十小时后,一切就轻车熟路了。”

能带图描绘出两条不相交的曲线,最新一次的实验再次以失败告终。罗星眼中的液晶屏渐渐模糊了起来,同伴们七扭八歪地睡在地上。急促的开门声令他的大脑略微清醒了一些。好友芮汐兆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中拎着七人份的早餐。他对实验室惨烈的景象视若无睹,只是兴奋地喊道:“救兵来了!”

在他的身后,刚刚换上白大褂的韩雪小跑进来,一言不发地来到了仪器的面板前。她轻微地调节着流量计和温控面板,在软件中输入一组新的参数,最后将脸凑到观察窗的石英玻璃前,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样品。

奇迹发生了。价带和导带的能带逐渐相交,精确测量后狄拉克点与费米能级的距离为0.26个电子伏特,这是6层原子应当有的数据。方才死气沉沉的实验室内响起一阵欢呼,几位女同学激动地将韩雪团团抱住,而后者只是面带笑容地拭去了鬓角的汗水。芮汐兆的表情异常复杂,但嘴角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

罗星睁开眼睛,天花板上浅灰色的钛合金刺激着视觉神经。看看时间,离开餐厅后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他不清楚为何会梦到过去的事情。太空船发生了严重的事故,帕丝夫人至今行踪不明。成员之间缺乏必要的信任,战斗力上巨大的差异使得人人自危。芮汐兆和韩雪自然是他信赖的伙伴,但这两位高才生自从事故发生后一直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即便以餐厅的“标准时间”计算,距离集合也还有十五分钟。想要得到真相就必须深入调查,于是他缓缓撑起酸痛的身体,向门外走去。

转过T形路口,罗星远远看到四个人影站在走廊的另一端。从身形判断,他们分别是舰长、达斯特、韩雪和心瞳。达斯特在通道的隔离门前忙碌着,其余三人则热烈地商议着什么。他连忙小跑过去,韩雪看到后远远地对他招手。

达斯特一面用手套抹去汗水,一面将万用表连接在一块控制电路板上。罗星凑上前去,好奇询问大家在做什么。

“设法打开这道门。”舰长代替达斯特给出了答案,“门另一侧的走廊一直通向小型飞行器停靠区,在最坏的情况下,洒家希望大家能够逃生。”

“遇到了与植物区同样的问题吗?”罗星追问。

“不,它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达斯特将改锥扔在地上,熟练地连接起两根导线,“但正是因此,我们才拿它毫无办法。因为它被设计成‘只有在1层的控制区才能打开’。”

深渊号防御最薄弱的地方无疑是供小型飞行器进出的通道,一旦有地外文明或恐怖分子袭击,他们肯定会从那里侵入太空船内部。为了抵御危险,隔离门由几厘米厚的强化钢板制成,并且只有在控制区手动操作才可以开启。

“如果机械出现故障,有一把钥匙可以直接将它打开。只不过……”舰长在一旁补充,“洒家将钥匙放在控制区了。”

罗星思考片刻,说道:“既然不是1号门那种无法破坏的情况,何不尝试用暴力打开呢?例如借助因特林警卫的力量。”

“你认为我们设计这道门时没有考虑过‘暴力开启’的问题吗?”达斯特立刻否定了这一提案,“且不论那家伙成了行踪不明的‘鬼魂’,即便他在这里,火力也不足以破坏这道门。”

“我们现有的最强破坏手段,是狄安娜的剑。”舰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他旋即解释道,“那不是一把普通的长剑,而是最近几年刚刚研制成功的‘微缩型核聚变式等离子体切割器’。借助它的力量,几厘米厚的强化钢板应当不在话下。”

“但这样一来会触发警报。”达斯特将话题抢了回去,“警报触发后掩藏在墙体内的电磁铁会生成强大的防护磁场,其强度足以抵御小型设备发出的等离子体。”他一拳捶在自己头上,“当初就是因为有了这种剑,我才特意加装了磁场防护。”

“达斯特先生正在尝试将磁场防护无效化,但似乎无论如何都会触发警报。”韩雪无奈地补充道。

心瞳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大家。以她的敏锐心思,应当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罗星观察着气定神闲的女特种兵,突然看到她的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敏锐的韩雪一眼便看穿了罗星的想法,解释道:“情况危急,我们需要可靠的战斗力保护大家。于是我们四人一起进入了射击训练房,将手枪取了出来。还有多余的几支,但因为不能熟练使用,我并没有拿。”

舰长得意地拍了拍手中的运动背包:“全在这里,洒家要让大家草木皆兵!”

这次的成语用法着实错得离谱。

几分钟后,大汗淋淋的达斯特放弃了开门作业,与舰长悻悻地回到了餐厅。韩雪认为自己房间的时间流速实在不适合休息,便一同去往了餐厅小憩。罗星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T型路口处看看四周无人,便飞也似的冲向了与自己房间相反的另一方向。来到尽头的房间后,他警惕地环视四周,旋即推开了虚掩的门。

“领悟能力不错嘛,罗星哥哥。”房间内已恭候多时的心瞳调侃道。罗星从裤兜内掏出一枚白狐部队的徽章,丢到书桌上:“即便再笨的人,也清楚你有话要说吧!”

心瞳礼貌地搬来一把木椅,并为罗星端来一杯温水。罗星环视着心瞳的房间:书架上空空如也却擦拭得一尘不染,床单如同大理石面一般平整,松软的棉被被折成了标准的豆腐块。虽然无愧于军人的房间,但罗星总觉得少了几分女性的情趣。

心瞳坐在罗星正对面,注视着他的眼睛,表情异常严肃地说道:“罗星哥哥,接下来我说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罗星点头,心瞳继续讲述:“事情发生在大家回到房间之后。我借口不想休息回到了餐厅,并再次向舰长提出了解禁枪械的要求。这一次舰长很痛快地答应了,并表示要和我一同前往射击训练房,将所有的枪械一并取出。就在这时,韩雪姐姐也走了进来,告诉我们一个人留在时间流速二分之一的房间内总会感到不安。于是我们四人一同出发,进入了活动区。”

“我们顺利地取出了枪械。我在军队养成了检查武器的习惯,只要是新上手的武器,无论状态多好都要自行检查。因为这个习惯性动作,其余三人先我一步走出了射击训练房。当我想要追赶他们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从射击训练房向外看去,健身房内空无一人,不可能走远的三人莫名其妙地不见了踪影。虽然十分惊讶,但我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我取出上次捡到的白狐徽章,小心翼翼地丢了出去。光怪陆离的景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亲眼看到徽章在地面上弹了一下,便蒸发般地消失了。”

“我有些乱了方寸。这究竟是什么拙劣的玩笑?可就在这时,仿佛在嘲笑我一般,门外的三人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我惊呆了,可他们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之后我们顺利地取出了枪械,并离开了活动区。”

心瞳的讲述很有条理,但无论罗星如何思考,也无法梳理出其中的逻辑。看到罗星沉默不语,心瞳继续说道:“罗星哥哥,虽然缺乏证据,但我有一个简单的猜测。”罗星抬起头来,心瞳双眉紧锁,以迟疑的语气说道:“我在想,也许真相其实意想不到地简单。我们原本猜测深渊号上还有另一位白狐的成员,现在看来,这个人很可能是一名超能力者。”

现存的超能力者中,除了月影所属的“念动力者”之外,最常见的便是“催眠能力”的拥有者。“催眠能力”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干扰人类的脑电波,并由此引发幻觉。这类人才的信息往往是军方的最高机密,外界对其的认知少之又少。唯一可以了解的信息,是现实中的“催眠能力”并没有科幻作品中那般强大,超能力者通常只能使一个人产生长时间的幻觉,或者很多人产生短时间的幻觉。并且这种幻觉更加类似于心理暗示,并不会影响被催眠者的行动或人格。

如果将迄今为止的一切解释为“幻觉”,逻辑上确实能够自洽。但罗星在情感上并不能接受这种解释,他认为人脑制造的幻象不可能精确地模仿出时间流速带来的物理性差异。也有另外的可能性,那就是事故本身是存在的,但有一名催眠能力者从中搅局。他说道:“至少我们捡到过一枚白狐部队徽章是客观事实,并且我不认为催眠能力者能够精确地模拟闪耀光栅的效果。”

心瞳并没有接下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罗星哥哥,你觉得白剑先生这个人怎样?”

罗星的脑中浮现出医生阴沉的面孔。他努力地斟酌着措辞:“白剑吗?嗯……有些难以亲近吧。”

“事实上,白剑先生昨晚对我告白了。”

心瞳突然投下了重磅炸弹,搞得罗星目瞪口呆。虽然乘客们都希望这对军人男女能够两情相悦,但从二人最近的表现来看,希望十分渺茫。没承想白剑这个闷骚男居然先下手为强了。罗星皱了皱眉,努力挤出一句话:

“你如何回应的?”

“我需要时间考虑。”心瞳猛然间将精致的脸蛋凑到罗星面前,“不如这样吧,如果罗星哥哥认为可以,我就同白剑先生交往试试。”

“啊?等等……”罗星手足无措之间,却发现心瞳在一旁偷笑。且不论腹黑女明星兰兰,就连年纪轻轻的心瞳也能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想到自己可悲的境遇,罗星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心瞳将白狐的徽章塞到了他的手中。罗星大吃一惊,心瞳却若无其事地笑道:

“如果另一位白狐成员是凶手,恐怕我们之间难免一战。面对催眠能力者我并没有十足的胜算,如果我牺牲了,这枚代表我人生的徽章就交给罗星哥哥保管了。”说罢,她捶了捶罗星的胸口,“你不会拒绝吧?”

罗星盯着手中的徽章,闪耀光栅反射出奇异的色彩。他点点头,将徽章小心地收入上衣兜。

舰长将深渊号的地图投影在餐厅的墙壁上,并在已探知区域加注了异变的说明。餐厅处用绿色的大字标注了“正常”,活动区和浴室则被打上了大大的问号。

“果然未探明的区域还是占压倒性的多数啊……”舰长自言自语道,“帕丝依然不见踪影,这样下去对我们太不利了。”

众人再次集合在餐厅里。由于怀揣着各自的心思,多人数沉默不语。狄安娜的行李箱被扔在了一旁,从中取出的长剑紧紧握在主人手中,剑身翻滚的大马士革钢花纹闪烁着阴冷的光芒。罗星、芮汐兆和白剑自舰长处取得了枪械,这种射击练习用的枪支并不能发射金属子弹,取而代之的是高强度的红外脉冲激光。虽然很难对人体致死,但用作防身已经足够了。身为军人的白剑似乎对枪械并不感冒,虽然有了手枪,左手依然紧紧地插在白大褂的衣兜内,似乎随时都会掏出手术刀或银针攻击。阴沉大叔周诚既没有获取枪支,也没有与人沟通的打算,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角落里,似乎要与阴影融作一体。从他的外表判断,应当有着足以自保的战斗力吧。

罗星环视四周,发现兰兰不在这里。

“你们……有没有看到兰兰?”他匆忙问道。众人方才发觉了异常,餐厅内顿时骚乱起来。仿佛要回应大家的疑问一般,大门突然间打开了,神色慌张的兰兰出现在门前。她不知所措地看着餐厅内的大家,双手按住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少顷,她艰难地说出两个字:

“舰长?”

“兰兰小姐,你究竟……”舰长正准备上前询问,兰兰却不由分说地冲到他面前,紧紧地抱住了他宽大的身躯。我见犹怜的女明星啜泣道:“舰长……太可怕了……”

之后众人得知,兰兰一个人去了植物区,并发现深处的植物已经枯死。

“向3号门的方向走去,植物已经死亡。再向前走,照明设备失去了功用,空气中弥散着湿腐的味道,想必循环设备也停止了工作。我在黑暗中试着触摸植物,却发现沾了一手黑褐色的颗粒。我吓坏了,便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现在想想,应当是植物表面已经碳化了吧……”

兰兰的探险带来了极为重要的信息:植物区越接近3号门的位置,时间流速越快。根据植物表层业已碳化的事实估算,最快处的流速应当是最慢处的十的九次方倍。既然兰兰和达斯特组都能够按照正常时间返回,1号门附近的流速应当与餐厅保持一致。

“虽然缺乏具体实验数据的支持,但根据我们遇到的情况以及兰兰小姐的描述,植物区的时间流速应当是随着空间矢量指数上升的。”芮汐兆在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事故发生到现在已有两个小时,简单计算的话,3号门附近的时间……”他狂草般地写下了一行数字,“已经过了二十二万八千三百一十年。”

空旷的大厅内鸦雀无声。二十二万年,这是个超过智人文明年龄的数字,以至于听上去如此缺乏真实感。即便是众人陷入沉默的现在,3号门附近的时间仍在以一亿倍的速度流逝着,一秒钟等于三年。

简单商议后,众人制定了下一步的策略:先行前往蓄水区会会“鬼魂”,顺利的话令因特林回归队伍;接下来打开控制区的大门,在那里可以查看设备状态;打开2层的隔离门,为大家的逃生做好准备。如果在此期间没能找到夫人,大家最后再前往浴室探索。

为了防止队伍被全灭,心瞳和手无寸铁的韩雪留下看家,其余人马则浩浩荡荡地向1层挺进。白剑似乎很想把握住这个和心瞳相处的机会,但最终也只得偷偷地对心仪的女孩子行注目礼。

虽然众人对植物区的异变早已有了心理预期,可实际看到时间流速差异带来的奇观时,还是不由得感到了震撼。舰长遥望着远方如同延时摄影一般排布的植物,一面挠头一面抱怨道:“很奇怪啊,背后明明是温度更低的寒温带植物区,为何会觉得有一股热浪袭来?”

芮汐兆立刻回答了他:“这里的时间流速与1号门附近相差了十的四次方倍,根据光速不变原理,那里照明设备发射的可见光会红移成为微波。微波能够加热体内的水分子,所以你自然会感到热。”

不消片刻,队伍便推进至2号门前。达斯特一动不动地愣了片刻,手指在微微地颤抖。他建议继续向植物区深处前行,由3号门进入蓄水区;舰长却恶狠狠地怒吼道:“兰兰小姐说前方的照明设备已经失效,缺少照明设备的我们在黑暗中会非常危险。不用担心,管他是鬼魂还是狂战士,只要还是因特林,洒家就有信心拆了他!”

自动门缓缓向两侧退开,映入眼帘的是蓄水区一成不变的景色。与植物区不同,蓄水区与控制区之间的墙壁仍旧是钛合金的银灰色,但与2号门正相对的6号门却是突兀的黑色。由舰长打头阵,大队人马渐次从2号门穿行而过。走过大门时,芮汐兆举起了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植物区的方向。

“你在干什么?”一旁经过的罗星问道。老芮指了指门外,挺拔的杨树林塞满了整个视野,白天与黑夜电影胶片一般更替着,将绿油油的枝干打上了一道奇妙的光晕。少顷,教授说道:“我拍摄了5次昼夜更替的视频,大约花费了15秒。以此估算,门两侧的时间流速相差约30000倍。”

“不依靠引力改变时间流速是怎样做到的?高等文明的杰作吗?”罗星问道,教授只是耸了耸肩,默不作声地跟着队伍的步伐前进。

漆黑的6号门不出所料地无法开启,看来想要进入控制区必须寻找其他的道路。舰长走在最前方,将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狄安娜紧跟在身后,冰冷的剑身映衬着无机质的面庞。压阵的是医生和月影,不识愁滋味的超能力女孩一副兴奋的样子,优哉游哉地悬浮在队尾。

突然间,舰长伸手示意队伍停下。罗星向远方望去,一身蓝色制服的机械警卫正踱着方步向大家走来。舰长铆足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因特林!请立即解除巡逻任务,对乘客进行护卫!这是舰长命令!”

然而舰长的呼喊甚至没有在水面激起一丝涟漪。因特林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大家的存在,自顾自地继续着原来的巡逻路线走着。达斯特见状,迅速从马甲中取出一部体积略大于手机的PDA,将虚拟的全息屏幕和键盘键盘投影在胸前。他双手飞速地敲击着:“没办法了,我立即以管理员权限登陆因特林的系统,直接与AI沟通!”

屏幕上弹出一条对话框,达斯特飞速地输入了管理员密码,可在敲下回车键的一瞬间,屏幕上闪烁出巨大的红色叹号。达斯特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将一串字符重新敲了进去,但系统依然固执地将他拒之门外。

“该死,已经有人登陆了因特林的管理系统,并且篡改了密码!究竟是谁干出了这种事情?”他愤怒的青筋暴起,如果面前是一部实体键盘,一定会被他砸得粉碎。

就在这时,因特林终于发现了众人的存在,加快脚步走了过来。罗星顿时感到一阵寒流袭过脊髓,一旁的兰兰紧紧揪住他的衬衣。转瞬之间,月影便如同猎鹰一般飞到了队伍前方,眼中闪现出凌厉的光芒。她向两侧张开双臂,岸边数十枚篮球大小的石块如同提线木偶一般飘浮起来。

“去吧!”超能力少女长鞭一般甩出双臂,坚硬的石块顿时化作无坚不摧的子弹,夹带着呼啸的风声向因特林击去。几声巨响回荡在环形的走廊中,钛合金的地面被砸出了深深的凹坑,一枚落入溪水中的石块激起了几人高的水花。

然而所有的石块都如同空气一般穿过了因特林的身体,没能给警卫身上留下一丝伤痕。

“请退后。”

狄安娜将侧举在胸前,旋动剑柄上的旋钮,紫色的光芒渐渐包围了剑身。光芒愈加强烈起来,四周的空气被电离冒出火花,炽热的等离子体卷起一阵强风。下一秒钟,女战士已经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宛若一道紫色的闪电那般,毫不留情地劈在机械警卫身上。

手上并没有传来切割物体的实感,地球文明最强大的近战兵器依然没能伤到“鬼魂”分毫——

不,言之过早。

因特林仿生脸庞上的表情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仿佛被头痛困扰一般不停扭动着脖子,双手紧紧按住太阳穴。达斯特在一旁不安地絮叨着,告诉大家这是他亲手设置的表情模块,当警卫的AI出现bug时才会摆出这副表情。

“月影妹妹,将狄安娜小姐带回来!”舰长当机立断地下达了指令。月影立即做出了反应,如同风筝收线一般将狄安娜在半空中扯了回来。可金发剑士的脚还没有落地,更加不可思议的光景便如同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眼前的景物在一瞬间模糊了,众人仿佛被丢入漩涡一般,视觉和听觉不断丧失,身体渐渐失去了平衡。然而不适感仅仅持续了几秒钟,他们很快便再次体会到双脚踩在大地上的踏实感,失焦的视线刹那间清晰起来。

第一声惊叹来自白剑。他抛下了军人的冷静与平日的沉默寡言,用不似往常的高音量说道:“等等!这里不是我们刚刚进入的2号门吗?”

舰长一拳重重地捶在墙壁上,对着空气怒吼道:“这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莫非我们真的在被‘鬼魂’玩弄吗?”但他立即发现了自己的失态,用力拍打着脸颊,低声说道,“抱歉诸位,安全起见,洒家建议这次沿着相反的方向前进。”

不知是被突发事件冲晕了脑子,还是在危机时刻对舰长的信任,没有任何人提出疑义。于是众人保持着原有的队形,小心翼翼地向着另一个方向,即5号门的方向走去。时间缓慢地流逝着。沉闷的空气压迫着每个人的胸腔,潺潺的水流声此时听来却好似冥河的波澜。明晃晃的照明尖刀一般割着眼睛。不知前进了多久,敏锐的医生第一个发现了目标,他静静地向前方伸出食指——

挺拔的身材,深蓝色的制服,列兵一般的步伐。因特林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执行着他的巡逻任务。弗姆舰长的双鬓青筋暴起,并不善于思考的他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战士们在舰长下达命令之前动手了。白剑一个侧身闪到队伍前方,疾风一般丢出了两把手术刀。锋利的手术刀插进了岸边的岩石缝隙里,金属的钝响和明亮的反光瞬间将警卫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月影再次火力全开。这次她没有借助石块间接攻击,而是抓住因特林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运用念动力将他的身体牢牢束缚在半空。

“就是现在!”

“等等……”

达斯特试图阻止,可狄安娜早已如脱缰野马一般冲将出去。坚实的脚步踏得地面铿铿作响,势如破竹的一记横斩毫不留情地横贯警卫的腹部。

起作用了。

因特利的上半身留下了一道黑漆漆的伤痕。烧焦的硅胶味刺激着鼻腔,身体中的导线和液压管暴露出来,被切断的半截左臂旋转着飞落一旁。飞溅的等离子体落入小溪,弥漫出阵阵雾气。

众人屏息凝神,注视着眼前的战况。因特林再没能做出任何反击的动作,他踉跄地后退几步,继而全身瘫软地跪倒在地。

胜利了吗?

仿佛要嘲笑大家的天真一般,“鬼魂”再次伸出了魔爪。几分钟前的眩晕感二度袭来,眼前的因特林如同打上了马赛克一般模糊起来。眩晕感退去时,罗星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原地。在他的身旁,芮汐兆、月影和达斯特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罗星立即做出了反应:“其他人呢?”

老芮四下环视,旋即猜测道:“会不会像上次一样,被传送到了入口附近?”

就在这时,耳旁传来了咯吱的声响,机械齿轮艰难地转动起来。罗星艰难地扭动僵硬的脖子,一道高大的身影将光源遮挡。

因特林站了起来。虽然等离子体切割器带来的损坏没有完全回复,但腹部的伤痕已经浅了很多。机械和电路再次开始运转,业已失去光芒的人造瞳孔渐渐明亮起来。

“达斯特先生,你做的机器拥有自我修复的功能吗?”

“别开玩笑了……”

难以压抑的恐惧感淹没了理性。当罗星的判断力恢复时,四人正在走廊内狂奔。三个男人大口喘着粗气,飞在上空的月影恐惧地闭上了眼睛。渐渐地,一扇通道门闯入了罗星的视线。

四人停在了通道门前,芮汐兆痛苦地捂着肋部,方才的冲刺消耗了太多了体力。战斗力高居榜首的月影此时却仿佛受惊的小女生一般,战战兢兢地躲在罗星身后。

“似乎没有追来……”达斯特凝视远方,气喘吁吁地说道。

罗星端详着雷同感甚高的通道门,问道:“达斯特先生,这是哪里?”

工程师一面擦拭着被汗水浸透的额头,一面仔细观察着银灰色的通道门。少顷,他得出了结论:“这里是5号门,门的另一侧便是控制区。当然,如果门能够打开的话。”他望向了走廊的另一侧,“那边便是令我们大费周折的1号门,如果能够打开它,咱们立即就能回到2层。”

月影小心翼翼地走到5号门前,轻轻地伸出了手臂。当手指触碰到门的一瞬间,门楣上的红外线传感器闪烁起来,伴随电机轻微的吱呀声,5号门缓缓张开了臂膀。

潮湿的浅褐色石块,钛合金墙壁无机质的黑色光泽,还有目瞪口呆的四人。5号门内侧的空间仿佛光洁的镜面一般,分毫不差地映衬出蓄水区的景象。达斯特伸出手去想要触摸,却被芮汐兆一把抓住了手腕。老芮连连摇头,示意贸然尝试太过危险。

“啊——”

突然间,身旁的月影发出一声惨叫,双腿颤抖着跪在地上。她的两只手不住地抓挠太阳穴的位置,额头冒出一层冷汗,瞳孔由于痛苦而渐渐收缩。罗星匆忙俯下身子,紧紧地抱住了少女的肩膀。他一面轻声劝慰着瑟瑟发抖的月影,一面示意其他两位快些带她离开这里。

“鬼魂”并没有给他们更多的时间。

第三次眩晕毫不留情地如期而至。因特林高大的身影如同泰坦的亡灵一般矗立在众人面前,损坏的左臂冒出阵阵电火花。芮汐兆和达斯特目瞪口呆地看着亡灵般的机械战士,月影自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罗星率先做出了反应。他不顾一切地抱起惊魂未定的月影,对着她稚嫩的面颊大声喊道:

“月影,醒醒!快用超能力帮我们逃跑!”

怀中的月影毫无反应。一旁的因特林艰难地迈动步伐,损坏的机械摩擦出铮铮的金属声,好似寒冰地狱发出的呼喊。罗星艰难地撑起身子,抱着月影不顾一切地向远处跑去。可达斯特却并没有准备逃走,他毫无畏惧地向因特林走去:

“喂,大笨蛋,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吗?”他尝试着与因特林沟通。罗星停下了脚步,芮汐兆高声呼喊着,可达斯特依然自顾自地向警卫走去,眼眶湿润,“跟我来吧,不要担心,我一定能修好你……”

因特林缓缓抬起健全的右臂,轻轻地触摸了达斯特的面颊。达斯特双手握住机器人宽大的手掌,将额头贴在冰冷的硅胶上。可下一瞬间,那只手掌却铁钳一般地夹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拎到了半空:

“不要……伤害……舰长……”损坏的音频设备播放出沙哑的言语。达斯特双手做着徒劳的抵抗,呼吸渐渐困难起来。千钧一发之际,罗星奋力的呼唤和胸口的温热终于传达到了月影脑中,她缓缓举起右手——

机械手掌的关节处发出断裂的响声,达斯特借机摆脱了束缚,捂着脖子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月影的超能力令四人飘浮了起来,继而仿佛坐上了高速列车一般向远处疾驰而去。两旁的景物拖拽成一道道光影,呼啸的风声仿佛要割裂耳膜。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他们便已跨过了数百米的距离,再次来到5号门前。

“该死!”达斯特额头用力敲击着墙面,一滴鲜血混着汗水流淌而下。无法摆脱的困境和失去因特林的痛苦令他失去了冷静,他发狂般地脱下马甲,将难以计数的工具摔在地板上。他的淡蓝色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五号门的方向:

“我要进去!只要能够修好太空船,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因特林和帕丝夫人也会回到我的身边!”

达斯特一步迈到门前,镜面般的幕布缓缓揭开,镜像中蓄水区熟悉的景象透出阵阵寒意。罗星连忙捂住了月影的眼睛;芮汐兆起身阻止,却被达斯特全力的一掌推在左肩上,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害怕?我会将那只该死鬼魂撕个粉碎!”

这是达斯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罗星和芮汐兆呆呆站在门前,茫然不知所措。直到第四次眩晕袭来,他们都没有能够再挪动一步。

罗星接过韩雪递来的水杯,温热的触感渐渐滋润了喉咙,头脑也仿佛涂上润滑剂一般再次运转起来。一旁的芮汐兆趴在书桌上,将头部深深地埋在双臂中。他刚刚冲过热水澡,蓬乱的短发上弥漫着水汽。神志不清的月影躺在罗星的床上,小小的身躯藏在被子中,口中不时发出模糊的呻吟声。韩雪将一块新的毛巾拧干,搭在她的头上。

罗星甚至不敢回想他们是怎样逃回来的。

第四次眩晕感退去后,他们被留在了5号门前。唯一不同的是,达斯特并没有再次出现。芮汐兆神情恍惚地询问该怎么办,罗星半晌才蹦出一个字:

“逃!”

他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向4号门的方向走去。当距离目标还有不到一百米时,远远地看到了另一只“鬼魂”的身影。这位因特林身体完好无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着蓄水区的巡逻。他们小心翼翼地隐藏起自己的身影,亦步亦趋地向着4号门迈进。

目标近在咫尺之际,“鬼魂”的魔爪再次令一切努力功亏一篑。第五次眩晕感将他们带回了5号门前,紧闭的大门仿佛血盆大口一般,毫不留情地将工程师的存在吞噬殆尽。罗星用理性压抑住了内心的疲倦与恐惧,他令月影坐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根据这几次的经验,每次传送的间隔都是五分钟。传送过后,我们要么留在原地,要么回到出发点。”

芮汐兆皱眉道:“你想说什么?‘鬼魂’的恶趣味吗?”

“这说明,只要我们能在五分钟内冲出4号门,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芮汐兆当即否认了这一提案:“你忘了吗,去往4号门的途中可是有一个‘鬼魂’在巡逻啊!我们不可能躲开他的视线,并在限定时间内离开!”

“有办法的。”罗星的眼中闪出智慧的光亮,“月影丢出的石块贯穿了那只鬼魂的身体,我们不妨赌一把。”

“莫非你想……”

“在物理结构上,我们的身体和石块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罗星俯下身子,双手扶住月影的肩膀:“月影,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为了我们大家,你能再使用一次超能力吗?”

月影的目光呆滞,却以极小的幅度点头示意。

三人再次乘上了超能力列车。转眼间,“鬼魂”已近在咫尺。

“你想……怎么办?”强烈的空气流动令芮汐兆连开口都觉得困难。

“就这样撞上去!”罗星一手紧紧揽住月影,一手捂住鼻子大喊。

“你疯了吗?”

“我相信科学之神!”

罗星赢得了这次豪赌。因特林发觉了三人的动向,但他的身躯却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完全无法阻止三人的前进。罗星还隐约记得,在穿过警卫身体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机器人体内闪烁的LED指示灯。

离开蓄水区后,月影便完全失去了意识。她的额头滚烫,大概是超能力使用过度导致了高烧。回到电梯附近,发现舰长等人早已在此恭候多时。舰长简单询问了情况,便背起月影向电梯走去。

“舰长……达斯特他……”

“别说了。”

回到2层后,三人决定在罗星的房间休息,韩雪也一起跟来照顾大家。这里的时间流速最快,接近极限的肉体和精神能够得到很好的放松。

过了好一会儿,月影突然睁开了眼睛。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双手紧紧按住胸前,口中喘着粗气。

“这里是……”

“罗星的房间。”一直坐在床边韩雪温柔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大家都安全了,尽管放心吧。”月影抬头看着韩雪,目光中流露出惊恐的神情:

“我昏倒了?”

“大概睡了两个小时。”

“我……做了什么吗?”

韩雪将双手搭在月影的肩上,继而轻轻地拍打她的脸颊:“你干得很好,月影妹妹,多亏了你,罗星他们才能顺利逃脱。”

月影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她身体一软,躺倒在松垮垮的床垫上。

“是吗?太好了……”

罗星走到月影身边,双眼直视着她的瞳孔,问道:“月影,你在5号门内究竟看到了什么?为何那面镜子会令你如此痛苦?”

月影的眼神飘忽不定,她逃避似的将头扭向了一旁。罗星趁机更进一步:“拜托你,也许5号门就是解开深渊号谜团的关键,而能够触碰到它的只有你啊!”

突然间,月影痛苦地用双手抱住头颅,不停地左右摇摆。她口中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韩雪匆忙上前将其抱住,面露愠色地盯着罗星:“我清楚你很希望早些破案,但将月影妹妹逼成这样,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门铃声响了起来。罗星刚要起身去开门,对讲器却响了起来。

“我是白剑。”医生沉闷的嗓音隔着电路传送进来,“舰长通知集合讨论,如果可以的话,请尽量参加。”

最终的结果,高学历三人组前往了餐厅,白剑留下照顾月影。不苟言笑的医生对罗星劈头盖脸地一通臭骂,责怪他居然去刺激一位刚刚清醒的患者。他为月影在风池、合谷等穴位做了针灸,还为她配置了缓解痛苦的药品。看到白剑面对患者的认真神态,罗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实验室度过的时光。

推开餐厅的大门,舰长面对着地图正襟危坐,不安的阴云布满了整个面庞,额头的沟壑似乎更深了。看到罗星他们来到,舰长匆忙示意坐下,之后开门见山地说:“我想,现在是最糟糕的事态。我们遇到了两个因特林,一个成了鬼魂,另一个拥有自我修复的功能。加上太空船里活见鬼的时间流速,我认为只有一个解释——”舰长顿了一顿,“我们遭遇了未知文明的袭击。它们改变了深渊号的时间流速,控制了因特林。不出意外的话,帕丝和达斯特也在他们手上。”

大厅内一片死寂。许久,心瞳说道:“在2层等待期间,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如果是未知文明的杰作,它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舰长闭目沉思,叹气道:“对方的思维逻辑也许与人类有着根本的不同,在此揣摩目的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意义。”

罗星一言不发,他回想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情。那时他们刚刚返回寝室,芮汐兆匆忙将房门反锁,待韩雪将月影安顿完毕,他立即聚拢二人,小声说道:

“有件事情,我想有必要告诉你们。事关重大,希望你们能够保密。”他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实际上,我在不久前被人告白了。”

如果放在平时,老芮找到女朋友这种事情一定会成为爆炸性新闻;但此时此刻,他们却没有闲情逸致去讨论好友的八卦。罗星一脸无趣地回应:“怎么,对方是实验室的那个女学生吗?”

芮汐兆立即红着脸纠正:“是在深渊号上,笨蛋!”他意识到自己的音量过高,迅速捂住了嘴巴,“就在昨晚,她敲响了我的房门,说希望和我在一起。也许你们根本不会相信,对我告白的人居然是狄安娜!”

两人静静听着,老芮继续讲述:

“打开房门,她便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我很紧张,她却单膝跪倒在我面前,告诉我,希望能够和我在一起。我一时乱了方寸,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才发现不是在做梦。”

“待她说出自己的目的时,我终于清醒了过来——她希望我帮助她劫持深渊号。只要我答应,她便会将自己完全交给我。”

罗星和韩雪瞠目结舌。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狄安娜居然想要劫持太空船,甚至还为此寻找同谋。半晌,罗星说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告白,而是一场交易吧!”

“老子这辈子也没有被女人告白过,你认为是又怎样!”芮汐兆没好气地骂道。但他立刻认真了起来,继续说道,“我当即询问了原因。狄安娜告诉我,她想要利用深渊号回到过去。当然,阿克别瑞引擎根本不具备穿越时间的能力,可狄安娜脑中的科学常识还停留在中世纪的水平,她无法正确理解这件事情。自从产生自我意识的那一刻起,她就认定了自己属于莫斯科公国时代,拒绝接受现代社会,甚至放弃了学习必要的科学文化知识。她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

“可是……”一直静静聆听的韩雪提出了疑问,“如果参加星际移民的话,岂不是更不可能回到过去了吗?毕竟科技最发达的地方还是地球母星。”

“虽然牵涉到复杂的伦理问题,但克隆人也和自然人一样拥有人权。狄安娜是按照自己的意志登上深渊号的,而负责她的机构也没有出手制止。我想,他们一定认为狄安娜是个麻烦,想要借机将她丢到遥远的殖民行星上去吧。狄安娜认为太空船可以穿越时间航行,说不定他们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将她骗上了船。”

罗星沉思片刻,问道:“你是怎样回应的?”

老芮痛苦地皱眉:“我努力地向她解释,深渊号并不能穿越时间。但她并没有相信我。离开时她虽然依旧是一副人偶脸,但我似乎能感觉到她在生气。”

床上的月影发出了呻吟声,于是这次谈话在韩雪的一句“她当然会生气”中无疾而终。

众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没有人能够指出下一步应当怎么办。罗星偷偷地观察着不远处的狄安娜,此时她正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安静地用餐,表情匮乏的脸蛋泛着冷淡的光泽。神秘的周诚坐在她的附近,一黑一白的两人好似一支风格诡异的协奏曲。

舰长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他匆忙点亮屏幕,却在看到内容的一瞬间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罗星匆忙捡起手机,看到了一条来自帕丝夫人的信息,上面只有简短的五个字:

“在浴室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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