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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梦野久作 多话公主

在某个王国,国王和王后有一颗掌上明珠,大家都叫她多话公主。

这名公主美貌动人,但不知为何就是很多话,从早到晚,只要唇瓣一关她就心情不好,如果她说些什么却没人听,那她的心情会更差。

某个早上,这位多话公主醒来,盥洗完毕之后,便立刻飞奔到了父王和母后眼前,开始她的“多话”:

“父王、母后,昨晚真是太惊险万分啦!我在我房间里睡着,突然有个小黑人,不知道从哪进来的,把短刀顶在我的胸前,用狰狞的脸问我,宝物在哪里!”

“哎!接着怎么了?”

国王和王后吓坏了,问道。

“接着呢……我只好乖乖带他去宝物库,然后他就用他那黑黑的手臂斩开了锁头,把里面的宝物全都运出了城堡呢!”

“你怎么不大声呼救呢?”

“因为那个小黑人用刀指着我,要我搬那些宝物嘛。”

“那还真是不得了!得赶快派兵去追才行!接着怎么了?”

“总算搬完之后,小黑人拿着短刀顶着我的胸口,接着说,‘当我的新娘!’”

“咦!那你怎么回答的?”

“当我正在烦恼该怎么办时,我就醒了。”

“什么?”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梦!”

“笨蛋……这个笨蛋公主!为什么不早点说这都是梦呢!”

国王陛下简直气坏了。

“哎呀,是梦就好,是梦就好!真是让我担心死了。”

王后倒是松了一口气。

“哎呀,接着还有呢。我醒来之后,发现天还没亮,旁边还是一片黑漆漆的,我很害怕,所以就下了床到了隔壁侍女们的房间,结果发现两名侍女居然都不在!”

“真是太可恶了,安排来陪你的侍女居然不知上哪鬼混去了!这要不让她们尝点苦头还真是没王法了。”

国王的火气又上来了。

“父王,那可不行!我正要去找她们时,发现她们两个在织布间纺线呢!”

“嗯?纺线?”

公主的母后接下了话头:“真是令人惊讶,这么晚了还不眠不休地在纺线。”

“还有更令人惊讶的呢。”多话公主继续说了下去,“我那时想着啊,这两个侍女这个时间在织布间里做什么呢?于是就从钥匙孔往里看,这才更吓人呢!东边和西边的墙上,满满都是蜘蛛,每一列大概有几百、几千只吧!”

“蜘蛛?真让人不舒服!”国王和王后异口同声地说道。

“但那些蜘蛛一点都不令人感到不舒服。东墙上的蜘蛛全都是金色的,西墙上的蜘蛛则是白银的颜色,闪闪发光,漂亮极了!两个侍女呢,分别用两种蜘蛛尾端吐出来的金丝和银丝,分别把它们挂上纺车,转啊转地把它们揉成线……那景象有趣又美丽极了。”

“嗯,这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还有更令人不可思议的呢!那纺完的线越来越多,整个房间里都亮得跟正中午差不多呢!看着这幅景象,我不禁从房门外问了一句,‘那个线要拿来做什么呢?’”

“她们怎么回答?”王后问道。

“她们没有回答。”

“这是为什么?”

“两个侍女吓了一跳,朝我的方向看过来,然后不小心把她们在转的线轴逆着转了起来!然后金线和银线就从线轴上飞了出来,缠住两名侍女的颈子啦!”

“哎呀!接着呢?”

“两名侍女吓到了,她们站起来想要把线给扯掉。但她们越是挣扎,从线卷上飞出来的线就越多,最后连她们的手脚都被缠住了!她们发狂似的在地上打滚,但是隔了不久,那些金线银线就把她们给捆了个扎实,像是人做的线卷般了。最后她们只能在地板上不停发出呻吟声,滚来滚去。”

“你看到了那幅景象?”

“是啊,我觉得我真是做错事啦。我要是不说话的话,两名侍女就不会吓一跳;她们要是不被吓到的话,应该也不会不小心把纺车转错方向;要是没转错方向的话,金银线也不会缠到她们身上了。”

“没错,没错。”

“有道理。”

“我那时就这么想着,想要赶快救救她们,结果门锁着,进不去,没办法。”

“这还真是麻烦啦。”

“然后呢?”

“线卷的线已经把两名侍女捆得牢牢的,墙壁上的蜘蛛也因此被侍女的身体拉扯着,但侍女们一直滚来滚去,这也让墙上的蜘蛛们非常痛苦。生气的蜘蛛们就把缠在侍女们身上的线给咬断了。”

“啊,真是太好了。”

“不,接下来的才可怕呢!把线咬断的蜘蛛们聚在一起,把侍女们给吃干净啦!”

“哎呀!那真是不得了!”

“真是太可怜了。”

国王和王后边说着边站了起来,打算要去织布间。而多话公主急着阻止了他们:“父王母后,别着急……这些也是梦啊……”

“什么?又是你的梦?”

“你的话也太真真假假啦!”

国王和王后再度坐回了椅子上,而这次国王气得满脸通红,瞪着多话公主:“你这个蠢货,整天只会絮絮叨叨一些假话骗人!要是再说谎就把你丢入石牢!”

他大声地叫骂着。

“乖孩子,接下来要好好告诉我们真话,知道吗?”

王后帮两个人圆场,但多话公主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接下来的才是真话,到刚刚为止的话,都是为了这个真正有趣的事情说的!”

“什么?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发生过的趣事吗?”

“怎么了?”国王和王后问道,而多话公主又继续接了下去:“我从梦里醒来,觉得这个晚上真的是太诡异了,要再这样睡下去真的有个小黑人来怎么办?如果去了侍女的房间,结果真的在那边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怎么办?我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在床上叫唤两个侍女的名字。”

“哎呀,一开始就这样做不就好了吗?”国王说道。

“不过前面的就是梦嘛,没办法的。”

“嗯,也是啦!然后呢?”

“然后两位侍女就来了,我终于安下了心,把自己做的两个梦告诉了她们。”

“她们俩应该都很吃惊吧。”王后说。

“嗯!她们露出了很惊讶的表情,对视了一下,又微笑着说‘那是相当可喜可贺的梦呢’。”

“为什么可喜可贺?”

“宝物被偷,侍女被杀,这种梦到底哪里可喜可贺了?”

国王和王后再度异口同声地问了。

“侍女们说,据说,自古以来,在这个国家最可喜可贺的梦,就是‘短刀与蜘蛛’了。”

“嗯?有这回事?”

“我也是第一次听到。”

国王和王后面面相觑。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侍女们是这么说的。”多话公主补充道。

“所以,到底怎么个可喜可贺法?”国王问道。

“据说只要梦到短刀和蜘蛛,就能有个好丈夫呢。”

“哎呀,是真的吗?”

“听说是真的,但是如果被那个‘未婚夫’知道的话就没用了,所以两名侍女告诉我说,千万不可以告诉别人自己梦到蜘蛛和短刀。”

“哎呀,你还真是个小傻瓜。为什么要把这个梦给讲出来呢?”王后一脸惋惜。

“没关系的,母后。我不需要什么丈夫,因为把这故事讲出来更有趣啊!活到现在第一次做这种梦呢!”

“你还真是无药可救的多话呢。那就先让你的侍女别说出去吧。”王后说道。

“没关系的,母后,侍女们不说,我也会说的!”多话公主说道。

正当国王和王后都为多话公主的多嘴感到无药可救时,公主的两名侍女来到了公主跟前,低下头:“公主,吃饭时间将至,这就来帮您化妆了。”

侍女们行礼如仪,而王后见了便说:“你们就是昨晚听了公主那有趣梦境的侍女吧?”

被这么一问,侍女们倒是一脸震惊样,她们面面相觑,接着异口同声地回答:“陛下,公主殿下没有跟我们说任何有关梦的内容。”

“你们真的一句都没听她说过?”国王用着十分可怕的表情瞪着她们。

“是的。”

“不准说谎!”

“方才说的,没有任何谎言。”

“好。你们先退下吧。”国王说道。侍女们行了个礼后离开了。

等到侍女们离开后,国王那简直可以杀人的目光望向了多话公主:

“多话公主,你为什么整天说谎?”

国王的口中发出了雷鸣般的骂声。但公主一点也不害怕,并主张:“不,我一点谎都没说。我真的做了那种梦,真的把那些梦跟侍女们说了!说谎的是侍女们啊!”

但国王已经完全不相信公主说的任何一个字了:“从你口中吐出来的东西全都是谎言,如果还是执迷不悟的话,你从今天开始就不是我的女儿!在我们国家,说谎的人就是要打入石牢!就让你也去蹲苦牢吧!”

国王边说着边站了起来,抓住正在哭喊的公主的衣襟。

王后整个人慌了,赶忙为公主缓颊。

“公主啊,快跟你父王道歉,说以后绝对不说谎了,妈妈也帮你跟父王说,好吗?”

公主只是边摇着头说不要边拒绝道歉,哭着。

“既然你冥顽不灵,那么便没有任何原谅你的理由了。”

相当愤怒的国王最后还是把多话公主给扔进了石牢里。牢房在城堡的地下,在那又黑又寒冷的地下。

多话公主被关进牢房后,因为实在太过害怕了,在冰冷的石地板上不停呜呜哭泣着,但没有任何人来。无论是呼唤母后,还是两位侍女的名字,身旁都只是一片沉默的黑暗。

不久,公主哭累了,当她整个人疲惫不堪就要入睡之时:

“喵——”

是一阵温柔的猫叫声。

抬头一看,在黑暗的彼方有两只黄金色的猫眼在闪闪发光。

多话公主从来没有这么寂寞过,所以看到这只猫就很开心地叫道:“来、来、来!”

猫听到这句话,就靠到了公主身旁,喉头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

公主把猫抱起来,说道:“哎呀……你是从哪儿进来的?这间石头牢房连一只老鼠都进不来呢!你要是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就告诉我吧!”

“喵——”

“哎?你真的知道怎么出去吗?”

“喵——”

“那,帮我带个路吧!”

“喵——喵——”

话音刚落,那只猫就从公主的怀抱中跳到地上,缓缓地走了几步后回过头来,简直就像是在说“来,这边”似的。

多话公主边怀疑这只猫是否真的能带她逃离这个牢房边追随着在那片黑暗中的两只猫眼,徐徐地踏出步伐。不可思议的是,原本让人觉得很狭窄的牢房其实非常宽广,无论怎么走都不会撞到墙壁。而就这样走着走着,不知何时一人一猫已经到了一片大平原上,草叶抚着公主的鞋尖。

回过神,公主发现,头顶上已经是夜空,而从云朵之间看得到星星的光芒。

“猫咪果然把我救出来了!但是这里到底是哪里呢?”

公主向四周看了看。

接着四周开始变亮,当公主发现自己身旁的山河、森林和人家都是自己不曾看过的东西后,对面的云雾之间,赤红的太阳闪亮亮地出现了。草原上的花朵也沐浴在阳光之中。

这时公主才发现,带着自己逃狱的那只猫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公主就这样呆站着。不久,后方的森林里出现了两个看起来像是农民夫妻的人影,他们靠了过来……哎呀,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居然是人型的云雀呢。它们看到了多话公主后,吓了一跳,停了下来,指着多话公主,开始说话:

“咕啾、咕啾、咕啾、咕啾。”

“哔咕、哔咕、哔咕、哔咕。”

听着它们的对话,多话公主完全把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抛到脑后,只觉得这实在是太有趣了:“啊……这真是太有趣了。那个……云雀先生,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呢?”

公主靠近,而云雀夫妇立刻落荒而逃:

“哔咕咕、哔咕咕、哔咕咕、哔咕咕。”

“啾咕哩、啾咕哩、啾咕哩、啾咕哩。”

它们拼命地叫着,向自己家的方向逃了回去,或许是因为它们的呼唤,森林中出现了大量的云雀。

这些云雀全部都人模人样的:像老爷爷的、像老婆婆的、像年轻人和小孩子的……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森林,把多话公主给围了起来。

围住多话公主的这群云雀一开始都沉默着,一脸奇异地盯着多话公主。

不过,这群云雀看似没有加害于她的打算,安心下来的多话公主于是决定再问一次:

“哎呀呀……这里是云雀的国度吗?我是从人类的国度来的,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去,所以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人知道该怎么回去吗?可以告诉我吗?”

这群云雀中看起来最老的那一位说话了:“哩啾、哩啾。哩啾、哩啾。啾、啾。啾呜、啾呜。”

“您在说什么呢?”

“啾咕哩、啾咕哩、啾咕哩。”

“咕哩叽里、咕哩叽里。叽里哈咯、叽里哈咯。”

“我还是一点都听不懂啊。”

“叽里噜、叽里噜。噜噜咿、噜噜咿。哩啾咕、哩啾咕、哩啾咕、哩啾咕。”

“这还真无聊……说那些话……”

多话公主说道。这时,云雀们全都开始七嘴八舌了:“哔咕、哔咕。哔咕、哔咕。咕依啾、咕依啾。咕依啾、咕依啾。啾、啾。啾呜、啾呜。啾咕哩、啾咕哩。唧呀、唧呀。喳噜唷、喳噜唷。喳噜唷、喳噜唷。”

多话公主为这群云雀的多话和嘈杂而震惊:“这、这也太吵了吧!你们再说下去,我的耳朵都要聋啦!快闭嘴、快闭嘴!”

云雀依然围了上来,继续它们的叽叽喳喳。

多话公主实在忍不下去了,于是用两手塞住耳朵,开始逃跑。但云雀们依然叽叽喳喳,而且还追了上来!不知何时,云雀的军队和警察也跟了出来:“叽叽!哔哔!”

它们在这广大的原野上边喊着,边追着不停逃跑的多话公主,实在是太可怕了。

多话公主则边逃跑边哭,不知逃了多久,她整个人就这样头下脚上地栽进了一个深深的井里,一直往下掉,就是没有尽头。一直往下坠落的公主简直吓坏了:“啊!救命!”

公主在巨大的恐惧中整个人已经晕头转向了。

但某一刻,公主定睛一看,自己现在躺在一张豪华的床上,枕着一个相当柔软的枕头——自己不知是何时被带到这个地方的。公主又再度环视四周,又被吓了一跳:

床边有着两只跟人类差不多大的青蛙护士,坐在椅子上的她们金色的眼瞳发出光芒,白色的咽喉则不停起伏着。

青蛙护士们发现多话公主醒来后,立刻站了起来,叫道:“呱!呱!呱!呱!”

从隔壁的房间传来了另一阵声音:“呱……呱。”

一只大蟾蜍——他穿着美观的黑色洋服,戴着眼镜,提着黑色的皮包,缓缓地从隔壁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蟾蜍走到公主的身边后,从包包里拿出了放大镜,开始仔细观察公主的脸、眼睛、鼻子、嘴巴……而当他想要用他那黑色又冰冷的手握住公主的手的时候,公主吓了一跳,把手抽了回来:“哎呀!”

蟾蜍瞪大了眼睛,不久后,他向护士蛙们说道:“呱呼、呱呼。”

蟾蜍离开了这个房间。

接着,一只穿着红色士兵装束的赤蛙进了房间,接着是刚刚那只蟾蜍爬了进来,再来便是衣服上有着华丽金色饰绳的高贵青蛙,还有一脸温柔、像是他的妻子的青蛙也爬了进来。当这两只蛙进到房间时,所有的青蛙通通都跪伏在地上。

不过在房间里所有的青蛙中,只有刚刚那只蟾蜍是低头行礼,他带着看起来就很高贵的夫妇俩蛙到了公主面前,指着公主的五官:“呱呱呱呱。”他说道。而两夫妇则双眼不停地转着,点了点头。

公主再度觉得这一切十分逗趣:“我想我这次是来到了青蛙的王国,进了青蛙的医院吧!蟾蜍是这边的医生,高贵的青蛙一定是这边的国王,来见本公主的。大概是因为我的脸和青蛙的脸完全不一样,所以他们觉得很有趣吧!”

公主还在这么想的时候,那位国王蛙便带着红蛙士兵们离开了。

接下来可不得了啦!

大概是因为青蛙国的国王特地亲自来医院看多话公主这件事不胫而走,各种各样的青蛙都来到了病院的入口,想要一仰公主的尊容。有些青蛙拿起放大镜,也有些青蛙拿起笔记本,更有些青蛙直接就拿出了摄影机开始拍照——当然,也有直接对里面开始“说话”的:

“咕咧咧、咕咧咧、咕咧咧、咕咧咧。”

“嗑呱、嗑呱。”

不想再重演一次云雀国大草原你追我跑的公主,一直都闭着嘴,但是看着这一幕,她总算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啊,真是太好笑了,蛙语真是太逗啦。”

公主这么说之后,青蛙们像是吓到了一样,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又开始热烈地向公主说话。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咧、咕噜咧、咕噜咧!”

“咕啰、咕啰、咕啰、咕啰、咕啰、噗哩、噗哩、噗哩、噗啰啰、噗啰啰、噗啰啰。”

青蛙们边叫着边争先恐后地往公主的方向瞧。

“哈哈哈。我的脸有那么稀奇吗?看你们瞪大眼的样子!”

“嘶啦啦啰、嘶啦啦啰、嘶啦啦啰、嘶啦啦啰、嘶啦啦啰、嘶啦啦啰、嘶啦啦啰。”

“不要这样,大家不要都看过来。哎呀!好、好冰!好恶心!不要碰我!好脏啊!”

“咑咧伊咖、咑咧伊咖、咑咧伊咖、咕雷伊喀啰啰、咕雷伊喀啰啰、咕雷伊喀啰啰。”

“抠啰啰、咕啰啰、嘎啰啰、呜啰啰、呱啰啰、呱啰啰、呱啰啰。”

青蛙们一个接着一个把头探进来,最后他们叠在一起,甚至还扑上了公主的床铺,争先恐后地开始“说话”。

终于忍不住的多话公主想要从医院的入口逃跑,但是两只护士蛙却从两边紧咬着她不放。

她看了一下窗户,发现窗户外已经是一片的蛙山蛙海,它们互相推挤着朝医院而来,场面一片混乱。更糟的是,每只青蛙都在不停地七嘴八舌:

“咕咧咧、咕咧咧、咕咧咧。”

“咕咧啾抠、咕咧啾抠。”

“咕噜啰、咕噜啰、咕噜啰。”

“咧啰啰、咧啰啰、咧啰、咧啰、咧啰。”

“嘟啦啦、嘟啦啦、嘟啦啦啦啰。”

“咕啰啦、咕啰啦、咕啰啰啰啦。”

“呱咧啰、呱咧啰、呱咧咧咧啰。”

“咕啦、咕啦、咕啦、咕啦、咕啦。”

“呱啦、呱啦、呱啦、呱啦、呱啦。”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公主奋力大叫:“停下来!停下来!再这样下去床都要塌啦!本公主的耳朵都要聋啦!”

但是青蛙们也奋力地要看公主,并发出它们的声音。

公主在情急之下使出全力,踩着青蛙们的头终于逃出了医院正门,但是一出医院,还有更令她惊异的事情在等着她。

光是青蛙们的七嘴八舌就已经够让公主吓得逃出青蛙医院了,但正门外也是一座完完全全的青蛙城:这个城镇到处都是青蛙,无论是电车或是汽车全部都塞满了青蛙。

多话公主出现在医院门口,这更是让整个医院前都沸腾了起来:“嘎嘎嘎嘎嘎嘎嘎……哇哇哇哇哇哇哇……”

声浪宛如台风一般。

多话公主踩着青蛙们的头,逃出了城外。但无论公主跑到平原、森林还是农田,青蛙们总是你跟着我、我超越你地不停追随在后。

公主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整条腿简直都快跑断了,青蛙们却还是完全没有停止追逐的意思。

追着追着,那一轮圆圆的月亮从东边的山头上探出了脸来。看到月亮,多话公主安心了,觉得大概日落了之后,青蛙就不会追来了——公主想得太美了。太阳下山,月亮挂到天上后,整个平原都开始发出呱呱呱呱呱呱的蛙声,简直像是整片平原上都是青蛙一样——它们已经快追到脚边啦!

这真是不得了!公主朝向山边跑啊跑、跑啊跑,回望下、又回望下,不知不觉,她逃到了一个高高的悬崖上。这时她发现,眼前有一座美丽的都市。

这座都市是座如画般的美丽王都。

每栋房子都是白色的墙壁、蓝色的屋顶,檐下青色或黄色的电灯在闪闪发光。

在城镇的正中央有座巨大的黑铁城堡,从城内散发出紫色的炫目光芒。

城镇上方是夜空中发出光芒的月亮和星星,这一切都那么美,而且那么寂静。电车声、汽车声、人语声、狗吠声,整个城市,完全没有一点声音,简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活人住着了。

多话公主望着眼前的景象好一阵子,接着说:

“啊,这么安静的地方真好!白天没有多话的云雀,晚上没有不停鸣叫的青蛙!是个一点都不嘈杂的地方呢!”

多话公主望向她的脚边,发现有一株藤蔓往下垂着,正可以让她一口气下到悬崖下方的人家旁边,她立刻就攀上了那根藤蔓,开始向崖下移动。

“这回我一句话都不说了。这个国家一定也有像云雀和青蛙一样多话的人,而且可能比我还多话,会打着‘只要比我多话就能赢’的坏主意来欺负我。反过来说,只要我不那么多话,这个国家的人一定会对我很亲切的。”

多话公主边这么想着边随着藤蔓向下方而去。一开始悬崖还有点凹凸,所以公主还可以一层一层地往下爬,但是过了不久,整个悬崖渐渐陡峭,到了最后,整个悬崖成了垂直的峭壁,公主也只能吊在空中——害怕的公主虽然想要回去,但没有爬上去的力气,只能紧抓着藤蔓开始哭。

或许是被公主的哭声所吸引,悬崖下方的草原聚集了很多人抬头往上看。或许是因为这座山真的太高了,在公主看来,那些人就像是蚂蚁一样渺小。

这幅景象更是加深了公主的恐惧,正当她颤抖的双手双脚紧紧攀着藤蔓的同时,有个人正顺着藤蔓缓缓地往上爬。当他近到公主可以辨认他的外观时,发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和长裤,配上一双白鞋,戴着赤红色的面罩,真是个奇妙的人!他轻松地把公主抱在怀中,在公主的身体上似乎装上了某种小小的包裹和拉绳后,把公主给整个人抛了下去。

多话公主整个人吓坏了,不禁大叫道:“啊!”

但就在同时,“砰”的一声,公主的头上展开了一个巨大的充气降落伞。而刚好风吹了过来,公主就这样顺着风,飘呀飘地飞向了远方的那座城堡。她虽然有点惊讶,但毕竟是捡回一条命,所以安下心来:“刚刚的那人真是不可思议呢。一开始说一声的话,我就不用害怕了。而且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半句话,还真是个怪人呢……”

公主边自言自语着的同时,她头上的降落伞带着她飘飘然地降落在王城的庭院中。公主终于安心地降落在铺在庭园里的白沙上,并把那个带着她飞行的充气降落伞折叠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就在公主整理的时候,她的身旁已经围了一圈的铁甲士兵。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他们只是默默地带着公主来到了国王的眼前。

国王和王后坐在那钢铁城堡的大铁房间里那高高的铁台座上的铁椅子中。两人穿着全黑的衣物、戴着铁制的王冠。而大房间里那铁墙、铁地板、铁柱子和铁天花板,还有将军和士兵们的铁铠甲,全都磨得像镜子一般。灯火宛如探照灯一样发着紫色的光辉,简直要将人闪得头晕目眩。

多话公主实在有些害怕:“你们接下来要把我怎么样?”

她很想这么问,但是又觉得在大家全都闭嘴的时候不小心开口,显然又会招来不好的结果,所以乖乖忍住了。这时,其中一名铁甲士兵在公主旁边指着国王,然后用手势教公主这个国家的行礼法。

多话公主默默地照着行礼。

国王和王后盯着多话公主一段时间后,默默地点了点头,两人从坛上走下,各牵起公主的左右手,向王城的里边走去。

王城里边的走廊是这么长,向右弯向左弯,爬楼梯下楼梯,一直没个尽头。而带着她走这段路的国王和王后,以及跟在后面的将军们依然不发一语。

公主又很想问:“你们想把我怎么样?”

但她还是忍了下来。最后她被带到了一个相当豪华的房间里。

这间大房间也是由闪闪发光的铁打造而成,正中央有张大铁桌,上面有各式各样不同大小的铁壶和铁杯。公主被安排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后,左右就坐着国王和王后,接着将军们就在桌子的四周一个个坐了下来。等大家都就座之后,从入口进来了四名穿着白衣的黑人女仆,从桌子正中央的大铁壶中,帮大家眼前的杯子倒满乳白色的汁液。

那白色汁液是多么芳香啊!

从被打入牢房,一路经过云雀国和青蛙国,到大家都沉默不语的人类国这段路上,什么都没吃的公主此刻真想扑上去狂饮一番。

但大家全都一动不动,这让公主也忍下她想要扑上去的欲望。让她感到更意外的是,大家简直视杯子为无物,似乎都没有想把杯子拿起来的样子。此时,国王指着多话公主眼前的杯子,比出了“请快享用吧”的手势。

公主此刻陷入了两难:“这个可以直接喝吗?”

她非常想把这句话问出来,但一转念,又想:“不,不小心开了口一定又会遇上之前的惨剧,就看看大家是怎么喝的吧!”

她虽然非常非常饿,但是还是忍了下来:“这些人一定都是哑巴,耳朵也听不清楚,所以无论我说了什么他们都听不懂,是不是要说句话呢?嗯?等等,如果他们又聋又哑,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有反应的,那样也很无聊!还是别说话了吧。”

多话公主边这么想着边把两手放在膝盖上,做出一副拘谨样。

看了这情形,国王向王后做了个手势后,王后点了点头,拍了拍多话公主的肩膀后,像是要演示一次给她看一般,拿起了杯子,突然就把那白色的、乳汁般的东西从鼻子“喝”了下去。

公主整个人都愣住了。用鼻子喝也未免太过稀奇了吧!这个想法还未从公主脑中散去,她盯着王后的脸,不禁发出了“啊”的声音。

王后的脸上,有鼻子、有眼睛、有眉毛、有耳朵,这很正常。但是嘴巴的位置,什么都没有。从鼻子到下巴,完完全全是平坦的——看起来像是嘴巴的东西,其实是用红色的颜料画上去的。

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多话公主这才偷偷望向将军们和国王:所有人脸上的嘴巴,其实都是画出来的,只是国王和将军们的嘴比较大,王后的嘴比较小。

看着这样子,多话公主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哎呀,真是太逗了,大家为什么没有嘴巴呢?为什么会五官不全呢?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到底要怎么吃饭或吃别的东西呢?还是说大家就只能靠这些像是牛奶般的汤水活下去?哎呀,真是太有趣了,怪不得大家没有说话呢,不只不能说话,还不能唱歌,这是有多无聊呢?啊,太可笑、太有趣啦,这国家真奇怪,啊哈哈哈。啊,我的肚子笑得好痛,真是太好笑太好笑了……”

多话公主边捧腹大笑边说着。

原本多话公主以为聋了的这群人,显然听得懂她在说什么。而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便是王后了——她满面羞耻地流着眼泪离开了饭厅。

被抛下的国王怒发冲冠,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想要抓住多话公主并杀了泄愤。多话公主这才吓到了:“啊?对不起!对不起!”

她边道歉着边逃进了大铁桌的底下,将军们从四面八方伸手进去想要抓住她,而就在她穿来躲去之间,她总算是成功发现了围捕的缝隙,逃出了桌下,逃出了房间。

接着就是再度在城内和大量的将军和士兵进行你追我跑的游戏。

多话公主拼命地逃。

万幸的是,她身材娇小,偶尔翻窗,偶尔钻到地板底下,终于逃到庭院时,城里已经整个乱成一团了:到处都是手持着短刀的士兵在搜寻她。

多话公主整个人发着抖,能往黑暗的地方躲就往黑暗的地方躲——树木和人家的阴影处,她绕着绕着就进到了一座森林里,她这才敢拔腿就跑。

跑着跑着,公主跑到了森林那端月亮照着的地方,在那里有一座高高的铁塔,塔下有个小小的入口。

喜出望外的公主立刻就想要进到塔里,但她接下来又注意到入口有一只大蜘蛛结了密密麻麻的网,正在等着猎物上门。

这景象实在太过可怕,以至于公主倒退了好几步。

但当她一回头,发现钢铁城堡那边到处都是一闪一闪的光芒——那些光就是士兵的短刀,他们正在往这个方向过来。

公主只剩下躲进铁塔这条路了,实在是别无选择。

多话公主此刻欲哭无泪,要逃也逃不了:前有蜘蛛,后有短刀兵。她既恐惧又悲伤,整个人浑身颤抖地站在塔前。

这时,高高的塔上传来了一阵美妙的歌声:

美丽的美丽的月亮啊

就算黑云遮住了你

也别哭、别叹息、别悲伤

到最后你总能探头

可爱的可爱的公主啊

就算蜘蛛抓住了你

也别哭、别叹息、别害怕

到最后你总能获救

听到这首歌的多话公主下定决心,整个人扑向铁塔入口那张绵密的蜘蛛网上,想要从网眼处硬穿过去。

但这张蜘蛛网非常强韧,公主的力气根本突破不了,反倒是被蜘蛛网缠了个扎扎实实。眼见状况不妙的公主不停挣扎、不停挣扎,但最后仍被紧紧地缠在网上。

蜘蛛看到这个景象,眼睛一亮,大嘴巴兴奋地不停开开阖阖,朝着公主扑了过去!

公主被这可怕的状况吓昏了。但蜘蛛捕获了公主后,只是再度喷出一堆蜘蛛丝把公主整个卷了起来,收进高铁塔的角落里,又回到入口重新把自己的网给补好。

这时铁之国的国王,总算带着他人手一把银晃晃短刀的士兵们到了这座塔前。大家看到蜘蛛网把塔的入口封得天衣无缝,认为大概没有人能爬进塔里,于是便往其他地方搜寻了。

多话公主自然是不知道这一切的,有如身处梦中的她只觉得好像自己越来越往高的地方飘去,而当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人在一间小小的铁房间中,躺在铁皮的地板上。而旁边有一名男子,正用担心的眼神望着她。

夜空不知何时已被乌云覆盖,但借着不时探出云间的月光,公主发现这名男子很年轻、很高贵,身上穿着美丽的紫衣,而他的嘴巴——仔细看看他的脸,公主发现,这个人的嘴巴不是画上的,而是真正的嘴巴。

“咦!”

公主惊叫,坐了起来:“你的嘴巴是真的嘴巴……”

听着公主的叫声,这位年轻男子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笑着说:“是的,我是这个国家的残疾人。”

“哎呀……你怎么会是残疾人呢?”

公主听着这番话,又吓了一跳,但眼前的年轻人缓缓地开口说道:“是的,这个国家叫作无口之国,每个人都没有嘴巴。不只是人,鸟类、野兽和虫子没有一个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我们能听到的只有雷声、雨声、冰霰、风声和水声——这都是因为这个国家的人以前太过健谈了。”

“哎呀……如果很健谈,又怎么会没了嘴巴呢?”

这描述实在太过离奇,感到不可思议的公主不禁瞪大了眼睛问。

年轻人则开始解释:“是这样的……以前,这个国家的人就很喜欢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讲给别人听,而讲得越好的人就越被称赞,所以大家都想讲些有趣的话,讲些让大家大吃一惊的话,结果大家渐渐开始吹牛,到最后说谎说得好的人就被当成是说话说得好的人,而整个国家到最后就成了一个骗子窟,没有一个国民在说真话。”

“哎呀呀……这样应该很麻烦吧?”

“是啊,大家都觉得很麻烦,因为没有人要把别人说的话当真。就在这时,这个国家和别的国家开始打仗,但无论谁说‘敌人攻来了’都没有人相信,所以也没有人备战。最后这个国家输得一败涂地,差点就亡国了。”

“这真是太惨了。后来怎么了?”公主担心地问道。

“我的祖先代代都是这个国家的国王,在这种情况下,当时的国王下了一道命令:再有人敢说一句话,就处死。无论是鸟兽还是昆虫,会发出声音的全都该死!”

“真是太可怕了!”

“这下整个国家不只没有人说谎,连声音都没有了。但也因为这样,敌人来袭的声音和号令声在数里外就听得一清二楚。这时士兵们穿上铁甲,拿起短刀,默默地朝着王指着的方向列队前进,默默地斩杀敌人——这下子轮到敌人惨败,落荒而逃了。”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

公主听到这段故事,安了心。

年轻人继续说道:“在那之后,这个国家就没有一个人说话了。就算只是张开嘴巴,要是被官家的人远远发现,也会被当作是打算说话而丢了小命。到最后大家连开口吃东西都不敢了,要进食,也只能用鼻子喝些牛奶或是汤汁之类的东西。这样子几千年过下来,派不上用场的嘴巴就逐渐萎缩,到最后就像这样整个不见了。但真的整个不见,整张脸又看起来很奇怪,所以在这个国家,会在鼻子下方、以前嘴巴的位置画上赤红的嘴唇。”

“那你为什么有嘴巴呢?”

公主问道。而年轻人被这么一问,双颊通红,用悲伤的表情回答——此刻,王子的眼中已经噙满泪水:

“这个国家没有一个人有嘴巴,只有我有——这背后有个悲伤的故事。你知道山栀子这种花吗?”

王子抛出了一个问题。

“知道。就是那个会在晚上开花的大树,味道很香,花色纯白,在夜里也很抢眼。”公主答道。

王子点了点头:“山栀子树的名字也写作‘无口’[3],所以一直以来这个国家的国民都很喜欢它。我的某位先祖陛下在整个国境内的大街小巷都种了这种花。这样无论夜晚有多黑,只要靠着白花和香气就不会迷路了。”

“我的母后以前就被叫作栀子公主,小时候也很喜欢这种‘无口花’,某个晚上,她一株株地闻着花香,竟就这样出了城,一直往西、一直往西,越走越远……”

“但离城堡越远,栀子花就越来越少,最后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闻不到花香,也看不见白花了。就这样天亮了,我的母后成了一个迷路的孩子,到了一个未知的国度。”

“哎呀……还真是跟我差不多呢……”公主不禁这么说,“那你的母后,也就是栀子公主之后又怎么了呢?”

王子依然用很悲伤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栀子公主自然而然地进入那个国家,发现每个人都在乐呵呵地说着话,大吃一惊。栀子公主对他们在说话的样子,还有说的内容都很有兴趣,就这样走着走着,就把他们的话给学起来了。虽然自己也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没有嘴巴可以说。”

“接着她又看到,有人配合着旁边的人唱歌跳舞、吹奏音乐,她是多想开嗓高歌啊!但是她依然没有嘴巴可以那么做。”

“这时有很多小孩发现了她:‘呀!这女孩没嘴巴!’”

“他们一拥而上,最后还说着:‘是残障!是残障!没嘴巴!没嘴巴!’”

“他们边这么说着边对栀子公主丢着石头和木片,还对她拳打脚踢。”

“栀子公主对这个国家的人如此不讲道理感到十分震惊,于是拼命地逃。逃着逃着到了山中,小孩子们也一个、两个地减少,到最后就没人追她了。这时她刚好来到一个大池子旁——”

“栀子公主不经意地让池水照出她的脸,她赫然发现母亲帮她画的樱桃小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栀子公主,应该说无口公主就这样在池水旁看着自己的脸,哭了起来:‘啊,为什么我没有嘴巴呢?别国的人都有嘴巴,可以唱歌!啊……好想要嘴巴,好想要嘴巴……’”

“当她一个人流着泪时,突然栀子花的香气不知从何而来地探进了她的鼻子。”

“无口公主跟着那阵花香,终于成功地回到了自己的国家。而已经找了她一整夜的父母和家仆们也迎着她回了城堡。”

“但在那之后,只要无口公主看到那栀子花,就会开始流泪。当她闻到栀子花的花香,就会一脸悲戚地叹息:‘啊,要是没有这花,我就不会去别的国家,也不会遇到这么丟人现眼又咬牙切齿的事了……’”[4]

“当她一想到这里,她就对栀子花和那花香只剩下满心的怨恨。”

“‘啊,要是没这花该有多好!’她虽然这么想着,但这国家的山栀子还是不凋零。”

“等到无口公主长大成了王后,不知为何,从此整个国家的山栀子都不开花了。而就在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王后生下了一位宛如白玉的小王子——那就是我。”

王子说道。

对多话公主而言,这段故事实在太过曲折离奇,所以她完全插不上话,只是专心盯着王子听他讲这段故事。此时,王子继续说了下去。

“奇妙的是,我生下来的时候就有嘴巴,而且听说当时还不停地哇哇大哭。没听过婴儿哭声的国民们听到这个声音,还开始传说‘王城里面生了个怪物’,引起了一阵骚动呢。”

“哎呀,这还真是一群笨蛋。有嘴巴是这么理所当然!”

多话公主总算找到可以插话的地方了。

“但在这个国家,被这件事吓了一跳才是理所当然。父王要母后用针线把我的嘴缝起来,但我的母后本来就是慈悲且善感的女性,这命令她根本办不到。她只好把我的嘴巴塞满棉花后再包上绷带,装作一副针的缝口一直都好不了的样子。而只要父王出远门狩猎,留在城里的母后就会带我去地窖,帮我松开嘴上的绷带,用手按上我的嘴巴,教我各种东西的说法。到了十岁左右,我已经能够好好说话了。”

“你的母后真是有教学的天分呢!”

“但是某次我的说话训练却被父王发现了。父王只要去打猎的话,通常不过七天不会回来,但有一次似乎大丰收,猎物多到随从们根本搬不动,于是第三天他就回来了。但回到城里却发现我和母后都不在,他几乎把整座城都翻了过来,最后发现了在地窖里‘说话’的我和母后。”

“这下糟啦!”

“父王把母后痛骂了一顿后,立刻就要把我给杀了。”

“这父王真是太可怕了!”

“但是那时母后不停为我求情,总算是把我的命给救了下来,但代价就是我一辈子只能住在这座塔里,并用一只大蜘蛛把门封住,代替士兵看着入口。每天晚上会有人从网缝送食物和水进来,如果说话或是唱歌的话,那天晚上就得饿肚子!”

“真是太可怜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忍耐着,一句话都不说。但刚好就在黄昏时,月亮从东边山头升起后不久,远方悬崖上,有一位少女从藤蔓上爬了下来……”

“哎呀……那时就是你救了我吗?”

“不,并不是我。但是我那时看到,觉得实在是险象环生。而刚好那时是我下楼取餐的时候,于是我请为我送饭的卫兵帮我请母后过来,而我也悄悄拜托母后搭救你。又过了不久,你到了城堡,又遇到那么可怕的事,逃到这座塔下……”

“啊……所以让我免于被那只蜘蛛生吞活剥的人也是你了?”

“嗯,那只蜘蛛头脑不灵光,所以只把你卷起来藏进了塔里,然后我把你搬了上来,解开了蜘蛛丝。我的故事就到这里了。来,这次该你说你的故事了。”

“咦……该我说我的故事?”

“是的。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国家的?你又是哪个国家的什么人呢?”

多话公主被这么一问,反倒是羞得满脸通红了。但眼前的人是救命恩人,公主觉得不该隐瞒,所以开始把自己的遭遇娓娓道来。

——之所以自己被称作多话公主的理由……

——做了跟短刀与蜘蛛有关的梦……

——把这件事告诉两个侍女后,侍女说“那个梦是好兆头”……

——把这件事跟自己的父王和母后讲了之后,侍女却撒谎,说未曾听自己提过做了那种梦……

——结果父王十分恼火,把自己关进了石牢……

——然后在猫的引导下,到了云雀国和青蛙国,又因为自己多嘴所以相当惨烈,拼死拼活地逃来这个国家……

——接下来遇到了这里的国王和王后……在餐会上多嘴所以差点被杀……最后逃来了这座塔下……

多话公主逐次说着。

而听着的王子时而惊讶,时而点头同意,时而发笑,时而为之喜悦。最后他说:“啊……真是有趣的故事呢!我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听到这么有趣的事情。而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跟别人说话!不过,你说的这些事,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是什么呢?”

“就是那两名侍女啊。你说你们国家的人虽然会说话,但不会说谎吧?”

“是的,没有人会说谎。”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的侍女们要说谎呢?既然听到你说短刀和蜘蛛的梦,为何又要说没听过,让你的父王火冒三丈还把你打入石牢呢?”

“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我那两位侍女一直忠心耿耿,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坏事啊……”

“真是令人费解。”

“到底是怎么了呢……”

两人面面相觑。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然后是——

“呜呜呜!呜呜呜呜!”

呻吟声。

两人吓了一跳,他们立刻从登塔的梯子处往下望去:在那长长的梯子下方,那只大蜘蛛正和穿着白衣的女性拼搏着。凭借着窗外的月光,可以看见那名女性渐渐被蜘蛛丝给捆了起来。

“啊!那正是我的母后!可恶的蜘蛛!”

说时迟那时快,王子宛如脱弦之箭般地下了梯子。

多话公主定睛一看,落地的王子从怀中拔出短刀,利落地刺进了蜘蛛的双眼之间,一刀毙命。接着他立刻用短刀将蜘蛛丝切断,救出了他的母后。

多话公主安下心来,继续定睛看着楼下。王后在欢欣之际,紧紧地抱住了她的孩子,又松开了手,东比比、西比比,似乎是在用手势告诉王子:快点逃命!王子跪伏在地,行了个礼。

王后流着眼泪和王子告别,离开了铁塔。

多话公主本来打算尽快赶到王子身边,但城堡那头似乎突然喧嚣起来,从高塔上呼啸的风声间隙中,能听到很多人的脚步声。公主探头往外一看,不得了了!

成千上万的士兵手握短刀,朝这座塔的方向涌了过来。

多话公主看到这景象,不禁大叫:“王子殿下!不得了啦!有好多士兵攻过来了!”

王子听到这句话后,立刻出塔查看。他又立刻回到塔内,把那左一段、右一段的梯子拆开、抛掉,他每登上一段后,就又推掉、扯掉一段梯子。等他回到塔顶房间时,梯子已经全部拆完了。

这时,如大浪般的士兵们已经到了塔下,但是没有梯子,无法登塔。于是他们只好围住铁塔,咻咻咻地开始射箭,但铁塔实在太高,高到箭矢在途中便无一例外地坠回地面。

王子看着这一幕,对已经吓到全身发抖的公主说道:“这些士兵都是从位于这个国家下风处的城镇来的,一定是因为我们刚刚说的内容传到了那些地方,大概是觉得塔顶上有会发出声音的怪物,才来要求国王处置我们——虽然父王和母后必定知道说话的是我和你,不是什么怪物……但在这个国家,说话的人就得被处死,所以母后趁着城里还在准备部队时来通知我们早点逃跑。她又没办法说话,所以想进塔,却又被蜘蛛给缠上了……”

“真是位好妈妈。”

多话公主不禁流泪。

“但已经太迟了,这座塔已被士兵们围得水泄不通。倒是,还有一个逃跑的方法可以用。”

“咦?还有逃跑的方法?”

“当然有。你刚刚从悬崖飞过来时用的降落伞还在你身上吧?”

“啊!在,当然在!”

“就用那个来飞吧。”

王子边这么说着,边打开铁塔的顶窗,朝着城堡的方向大喊道:“父王、母后,是儿不对,说了不该说的话,让你们操心了!我将与这位公主一起去别的国家,但我不会再多嘴了,纵使是我真的看到、真的听到的东西,我也不会说出来!请你们安心!那么,别了!”

王子边这么说着边跪拜在地,流着眼泪说出告别的字句。

多话公主也眼角噙泪,与王子一同向他的父母告别。

接着两人抓住降落伞的绳子,从塔顶往下一跳。

依靠降落伞,两人的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一阵强风把他们吹上了更高的天空。就在他们上升的途中却下雨了。

接下来,不得了了——突然,降落伞就像是纸糊的一般,开始不停地破裂四散。

互拥的两人流星般地往下坠落。

“哎呀!救命!”

多话公主自然地大叫了起来。当她被自己的声音吓醒时,她发现她仍身在自家王城,她只是在石牢里睡着了。

公主都快搞不清楚哪边才是梦了。

由于刚刚这段“旅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公主站了起来,摸了摸石牢四周的墙壁,但石墙连个小洞都没有。她把手探向上方,确实立刻就摸得到天花板,但也没有任何像是可以用来逃狱的缝隙。

因为实在是太奇妙了,有点发愣的公主又坐回了石牢的地板上。

差不多就在下一个瞬间,光照了进来,她的父王带着两个士兵从外面打开了牢房入口处的门。

国王满面微笑:“多话公主啊,你的梦成真啦!以往太多嘴,导致没人想娶你,结果今天邻国的三王子——无口王子,突然来到我们国家,说想娶你进门,快准备一下去见人啦!”

国王边这么说着边带公主出了牢房,一回到城堡,便下令让两位侍女立刻帮公主盛装打扮一番。

两名侍女看到公主无事归来,眼中满是欣喜的眼泪,她们喜极而泣地帮公主梳妆打扮。接着,从两边牵起公主的手,带她到她父王和母后面前。

公主还没能反应过来这到底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就看到了那名站在她父王与母后面前的无口王子。“咦?你是那个王子!”

公主不禁大叫出声。这位“无口王子”和方才自己在梦里见到的那名“无口国”的王子,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而无口王子呢,看着多话公主微笑道:“想必你一定吓了一跳吧!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梦到自己是无口国国王的独生子,但是不知为何生下来的时候就有嘴巴,所以也造成我的双亲十分困扰,之后还跟一个多话公主一起从铁塔逃了出来。那时候听那位多话公主说:她做了蜘蛛和短刀的梦,跟父母说了后,因为侍女们撒了谎,所以被打入石牢……我从梦中醒来后想了想,被称作多话公主的公主,也就只有你一个了。因为实在有点担心,于是立刻骑了马来到这座城堡。结果向国王与王后陛下确认后,发现我的梦是真的,你人真的在石牢里。于是我请他们放了你,因为你并没有说谎。”

听着这些话的多话公主,简直不知道哪边才是梦了。这时,国王说道:“公主啊,你就是太多话了,所以才会说真话也被当作是假话,你以后就改名叫无音公主吧!以后就别再多嘴,说些不必要的话了。”

公主听到这段话,脸都红了:“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乱多嘴了。”

公主道过歉后,国王接着又问两名侍女:“所以,公主真的有跟你们说过短刀和蜘蛛的梦?”

两名侍女看了一下彼此,脸都红了。最后,她们答道:“是的,公主确实说过。”

“你们为何说谎?”

被这样一问,两名侍女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只要做了蜘蛛和短刀的梦,就一定能迎来一个好老公,但是一直以来都说,如果被对方知道这件事的话就会告吹。我们为了让公主有个好丈夫,所以只能说谎了。”

国王与王后,还有无口王子和多话的无音公主都被两名侍女的忠心所打动。

不久后,在一场豪华的婚宴中,无口王子成了多话的无音公主的丈夫。

国王赐给了两名侍女丰厚的奖赏。

两名侍女到死为止,都忠心耿耿地侍奉着无口王子和无音公主。

下一章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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