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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段飞鹏冷冷地笑着,手中的匕首上下翻飞,在郑朝阳身上划出很多道口子。正当郑朝阳和齐拉拉危在旦夕时,郝平川赶到了。看到郝平川是练家子,段飞鹏急忙隐遁而走。

郑朝山在大街上快速走着,宗向方远远地缓慢地跟着。突然,他发现前面郑朝山的身影不见了,立刻站在原地不动,谨慎地四处观察。

郑朝山已经悄悄绕到宗向方身后的胡同,和宗向方近在咫尺,手握一把匕首,就在准备下手时,他透过路灯看清了宗向方的脸,然后慢慢地收回刀,悄悄转身离开了。

得知郑朝阳受重伤被送到医院来了,郑朝山头一晕,险些摔倒:“怎么回事?”

三儿解释道:“我们去御香园出勤,遇到特务了。唉,就为了一个小东西,这叫怎么话儿说的。”

郑朝山急匆匆往手术室跑,嘴里嘟囔着:“为什么他会在那里?为什么?为什么……”

他推开手术室的门冲了进去,一个医生正在给病床上的齐拉拉检查伤情,郑朝阳呆呆地坐在另一张床上。

郑朝山脸色苍白,手微微颤抖着:“伤哪儿了?说话啊,你别吓唬我啊!”

郑朝阳身上的棉衣被划了很多道子,棉絮露在外面。郑朝山帮他脱下棉衣,发现里面的衬衣也被划了很多口子。郑朝山头上冷汗直冒,迅速把郑朝阳的衬衫也脱了下来。郑朝阳则始终像是梦游一样,眼光呆滞。

郑朝山看着郑朝阳身上的伤口,松了一口气——只有两处很浅的伤口有血渗出。

郑朝山长出一口气:“你差点儿吓死我。”

郑朝阳突然蹦起来,几下穿上衣服,冲了出去,郑朝山一把没拦住。

郑朝阳从屋里冲了出去,郝平川吃了一惊:“怎么回事?!”他随后跟了上去。

郑朝山从屋里出来,告诉守在外面的白玲:“里面的小同志运气好,最致命的一刀扎在这个硬牛皮套上,看来这个证件对他很珍贵,找这么厚的头层皮做套子。”

白玲焦急地问道:“那郑组长呢?”

郑朝山安慰道:“虽然衣服划破了,可里面没事,凶手没想要他的命,是存心戏弄。”

白玲愕然道:“就像猫捉老鼠?”

郑朝山笑问道:“可谁是老鼠,谁是猫呢?”说完,他走了。

白玲看着手里的硬牛皮套,皮套里面的工作证已经被扎透,齐拉拉真是死里逃生。白玲走进病房,看到齐拉拉已经沉沉睡去,便把工作证轻轻放到他的枕边。走到院子里,她想起刚才郑朝山说的话,想起躺在病床上的齐拉拉,想起刚才坐在那里身上基本没有伤口的郑朝阳,顿时眉头紧锁。

郑朝山走着走着感到头晕目眩,急忙扶住墙。就在这时,一只手扶住了他,原来是秦招娣:“我听说你弟弟受伤了,过来看看。”

秦招娣扶着郑朝山去办公室休息,两人聊着郑朝阳和齐拉拉的伤势。

后勤处的老秦推着一车医疗器材过来,看到秦招娣搀扶郑朝山,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郑朝阳在堆满了旧文件的档案室内翻看着。

档案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郑组长,这些档案都是过去的旧档案,还没来得及整理,乱得很。”

郑朝阳没说话,继续翻阅。郝平川和白玲也帮着找,终于在一堆文件里找到了段飞鹏的档案。郑朝阳指了指档案里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一只胳膊上有飞鹰文身:“我记得这个文身。段飞鹏,纵横北方五省的飞贼,抗战期间因盗窃日军司令官的住所而出名,被北平、天津、绥远、山西、河北等很多地方列为通缉要犯。”

郝平川了然了:“怪不得身手那么好,江洋大盗啊。”

郑朝阳却不认同:“他使的可不是江湖功夫,他是受过特别训练的杀手。”

郝平川和白玲对视了一下。

小东西呆呆地坐在白玲办公室的沙发上,对面坐着郑朝阳和白玲。她十分紧张,眼睛忍不住地东张西望。郑朝阳和白玲一起安抚她,并且告诉她齐拉拉没事,受的只是皮外伤,小东西的情绪才稳定下来。白玲这才问她:“段飞鹏干吗要杀你?”

小东西答道:“齐大哥叫我看着杨副官,他要是来了,就叫我想办法看他和谁见面,最好是能听听他们都说了什么。昨天晚上,杨副官来了,他管屋里的那个人叫凤凰……”

郑朝阳瞬间惊呆了。

小东西难过地说:“可我没太看清……”

白玲根据小东西的大致描述,在纸上画了凤凰的画像给小东西看。小东西点头:“差不多。大姐,您画得真像。”

郑朝阳把画像钉在屋里的黑板上。画像上的人长发,胡子浓密,戴着金边眼镜,鼻子高而挺直,大眼睛,浓眉,尤其是左边脸颊上的一道疤痕十分明显。

郑朝阳看着黑板上的画像,用粉笔在下面写了“凤凰”两个字,回身看到郝平川站在身后,于是说:“桃园行动组,代号凤凰的人应该……是他们的组长。”

郝平川不屑地说:“桃园三兄弟的‘刘备’,就这副尊容?”

郑朝阳轻轻敲击着画像的眼睛:“外貌是人最好的伪装。这张脸上,只有这双眼睛是真的。”

郑朝阳来到罗勇的办公室。罗勇询问他伤势怎么样了。

“我就没受伤。”

“嗯,听说了。人家嚣张得很啊,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以后你要加强训练,尤其是体能、格斗、射击。你一个公安局的老刑警被个蟊贼打成这样子,我都替你害臊。”

“段飞鹏可不是蟊贼啊,我的领导!”

“我知道。”

罗勇从抽屉里拿出卷宗,说:“这是原来城工部的调查材料。这个段飞鹏和两年前咱们在北平的地下电台被保密局破获,还有北平解放前夕和谈代表、前北平市市长何先生遇刺案都有直接的关系。这是一伙儿丧心病狂的匪徒,现在又在咱们眼皮底下勾搭上保警总队了。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来翻咱们的眼皮子。”

“北平市警察局内部分南、北两派。南派是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派到北平警察局的警察,北派是日伪时期留下的警察。两派警察矛盾很多,积怨甚深。南派多为高层警官和军统特务,北派多是基层警察。想要叛乱的是保警总队上层的部分军官,但大多数中下层军官还在摇摆。我们要利用他们的矛盾分化瓦解他们。”

罗勇点头:“分化瓦解的工作一定要做。但敌人既然有了行动,说明他们已经开始在计划了。而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这很被动,必须改变这种局面。我刚才已经请示了首长,必要的时候可以主动出击,敲山震虎。得叫他们知道,他们不过是我们嘴边的一道菜,吃或不吃或怎么吃,完全在我们。”

郑朝阳说:“我当警察的时候和保警总队的人有过交往,认识些人,看来该找他们聊聊了。”

“对!基层的工作要加强。我们不是有很多留用警察吗?他们和保警总队的人勾拉盘带的,还能没点关系?通过他们传我们的话:真心合作,既往不咎;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一个不大的四合院里,其中一个屋里陈设简单但很整洁,墙上挂着一套保警总队的制服,保警总队中队长老孟赤裸上身趴在炕上,郑朝阳在给他做火灸,把一个燃烧的布袋不断地往他腰部砸:“这么烈性的药你都没啥反应,你这个腰都快成冰桶了。说实话,我走了你是不是就没治过?”

两人聊着旧事,做着火灸,老孟的腰慢慢舒服多了,他坐了起来说:“知道你郑朝阳也不是吃亏的主儿。说吧,什么事?”

“那就谈谈队里的事吧。”

白玲也没闲着,她走进一家绸缎庄,有个女人迎出来和她说了几句话,回身冲里面喊话。一个穿着保警总队上尉制服的人出来了,两人握过手,来人把白玲让进了里屋。

女人示意店铺的伙计关上店门,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齐拉拉慢慢走进了公安局,正好碰到宗向方要去抓“粮耗子”,齐拉拉自告奋勇一起去。

恒记粮店门外,齐拉拉和宗向方在路边吃卤煮。齐拉拉的眼睛时不时地往门口看。宗向方指点他,不能这么看,会露相,他示意齐拉拉看另一边剃头挑子上挂着的一面小镜子,小镜子正对着粮店。齐拉拉心服口服,趁机请教:“宗哥,你说怎么才能知道,这屋子里有没有暗室?”

“简单,如果是地下室,甭管多严实的顶盖都会有缝隙,有缝隙就有风,用打火机晃一晃都能发现。要是夹壁墙,因为在屋里多加了一堵墙的重量,地板会微微倾斜,找个弹球一试就成。”

齐拉拉从兜里拿出一个墨绿色的弹球:“用这个吗?”

宗向方拿起弹球一看:“和田玉的弹球。”

齐拉拉得意地说:“传家宝。”

宗向方把弹球在桌子上轻轻一弹。

恒记粮店的向经理从大门里走出来,到门口的烟摊儿买烟,之后点燃一支,拄着文明棍来到街上。宗向方和齐拉拉在后面跟着,向经理察觉到被跟踪,宗向方丝毫不回避。等向经理走远了,齐拉拉低声问道:“宗哥,都被发现了,还跟吗?”

“不用了。我就是要叫他知道我们盯上他了。”

齐拉拉嬉皮笑脸:“我可是听说了,您是跟踪的高手,传授几招呗。”

“其实跟踪就是叫对方彻底忽视你的存在,就是要把你变成不是你。跟踪不是用眼睛,是用这儿。”说着,他指指自己的胸口,“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慢慢学吧。”

远远地冼怡的声音传过来:“都和你说了,别跟着我,再跟我喊巡警啦。”

齐拉拉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着冼怡不让走,冼怡左躲右闪就是摆脱不了。

他一步蹿了上去:“嗨嗨嗨嗨,晴天碧日、朗朗乾坤,你个死瘪子竟然当街欺凌妇女……”

白玲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小心带好门,在走廊里遇到郑朝阳。

郑朝阳轻松问道:“小东西安排好了?”

“暂时只能先叫她住在局里,等事情结束了,再看看送她去哪儿。”

“也好。这小东西是很重要的人证,留在这里安全些。没事的时候你多陪陪她,看还能不能想起点别的线索。”

“多门帮我联系了保警总队的一个中尉文书,没想到他竟然是代理总队长的小跟班。他透露说,代理总队长和杨怀恩曾经谈论过平西一个叫‘翠宫院’的地方。”

郑朝阳在脑袋里搜寻了一遍,好像没听过这个地方:“翠宫院,我怎么没听说过?”

白玲说:“我问过不少留用警,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你还记得保定那次吗?”

“你说这个翠宫院其实只是一个代号,并不是真的地名?”

“平西地势复杂,是个打游击的好地方,必须弄清楚翠宫院在哪儿。”

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

郑朝阳叫来三儿,问道:“怎么回事,这么吵?”

三儿解释道:“齐拉拉和宗巡官从大街上带回俩人,女的是冼登奎的女儿冼怡,男的不认识,狂得狠,正骂大街呢。妹妹的,不看看咱这儿是啥地界。组长你别管,看我怎么去收拾他。”

三儿捋胳膊挽袖子出去了。

郑朝阳也走出门,叹口气道:“又是这个冼大小姐,唉!”

在郑朝阳的办公室里,冼怡正抹着眼泪。

郑朝阳没好气地说:“好啦,别哭啦。我这儿正烦着呢。”

冼怡很识相地不哭了,郑朝阳倒觉得有点尴尬。

他气哼哼地说:“北平现在是兵多、匪多、特务多、奸商多、流氓多、银圆贩子多,多如牛毛。我们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好几天都没正经睡过觉了。你还来搞这些。”

冼怡也生气地说:“我的事在你是小事,在我就是大事,终身大事。你就看着我嫁给这个什么‘好不啦’啊?你看他那个样子,跟抹了奶油的火柴棍儿似的,哪点配得上我啊?”

“这个谁……到底是谁?”

“他叫陈比干,是天津金盛银行的襄理,陈果夫的远方亲戚。你走那天,我爸爸被万鬼子给抓了,我没办法只好去求他。是他自己说要和我结婚,我可没答应他啊。”

郑朝阳一愣,有些自责:“那、那你说的什么?”

“我就说,只要把人救出来,这个事呢,好商量。是好商量,可没答应就嫁给他啊。现在他死王八咬人不撒嘴了。”

“就凭你爸的势力,他能把你怎么样?”

冼怡更生气了:“我爸爸同意这门婚事。”

郑朝阳吃了一惊:“那你得去和你爸说这件事。这算是家务事,我不好插手……”

冼怡看着郑朝阳,眼中委屈含泪:“朝阳大哥,你就愿意看着我嫁给他吗……”

郑朝阳很尴尬,躲避着冼怡的眼神。冼怡请郑朝阳出面说服她爸放弃这门亲事,郑朝阳没办法,只能答应帮忙,但不是自己去,而是让白玲去。冼怡一脸委曲。

白玲到了冼登奎家,冼登奎爽快地同意不干涉女儿的婚事。白玲告辞,她出门时留意到客厅里的一幅画。

冼登奎让女儿送送白玲。冼怡送白玲出来,心情大好。白玲问冼怡怎么她父亲管她叫“八万”,冼怡臊得脸通红:“我娘生我的时候,我爹正在打麻将,单调八万胡了个满贯,于是就给我起了这么个混账小名。我和他说多少次了不许叫。”

两人越聊越亲近,白玲问起冼怡家客厅挂的那幅山水画,上面有什么碧霞啊,翠宫啊的字样,是不是都是佛教上的名字?

冼怡呸了一口,说:“才不是。那是太平道用的名字,对应天上二十八星宿,也就是太平道给二十八星宿重新起的名字。上了碧霞山,迈步翠宫院,一路紫丹炉,又见月桂树,一个星宿一个层级,修满层级就到了天宫了。到了天宫,就做神仙啦。”

白玲诧异地问:“你爸爸还搞这些啊?!”

“他是太平道的点传师。唉,其实也是胡扯,他就是想用太平道做买卖,人多啊。好了不说这些了。姐,我也想和你一样啊,哎,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和你一样啊?要不我也去当兵吧?”

冼怡絮絮叨叨地和白玲说着,并且过去拉住白玲的手,白玲本能闪躲,但又马上伸出手去拉住冼怡。两人聊着笑着,渐行渐远。

白玲来到郑朝阳的办公室,上来就说:“冼登奎装蒜倒是很有一套啊。”

郑朝阳警告说:“看着憨,其实歹毒得很,当年北平城一半的鸦片生意都是他的。可他做坏事不留贼名,还开着粥厂救济穷人,逢年过节的给乞丐发礼品、施舍旧衣服。他号称‘慈善家’,一面是人,一面是鬼。”

“可惜了冼怡这丫头,有这么个爹。”

“冼怡没出生他爸就已经是黑道人,她没得选。人没法儿选择自己的出身,但能选择自己的出路。冼怡和他爸爸不一样。”

“你们很熟?”

郑朝阳叹了一口气,说:“是啊,可以说我是看着她长大的。我那时候在北平警察局,给城外的八路军偷运军火和药品,用的就是冼登奎的通道,以走私的名义。”

白玲很疑惑:“这么多年,冼登奎就没看出来?这可是个老江湖。”

“我猜想,他未必不知道。但这种江湖人善于两面讨好,谁也不得罪。他们更在意的是钱。冼怡那时候还小,转眼都是大姑娘了。这次我叫你去,也是想叫你了解一下,以后我们和这位冼大爷打交道的机会会很多。”

白玲笑道:“这次可没白去。我知道翠宫院是什么东西了,这是太平道的一种秘密联络方式。”

“太平道?”

白玲点点头:“但还不知道具体指的是什么。”

“这我得给你找个人。多门。”

电话铃响起,是宗向方来的电话。他伪装成车把式,找到了向经理他们私囤粮食的窝点。

郑朝阳在宗向方和代数理的带领下进到库房,里面堆满了粮食。郑朝阳接过宗向方递过来的刺刀,冲着粮食包扎了一下,大米流了出来。

郑朝阳看了一眼周围的粮食包,道:“囤积了不少啊,得有上万斤吧?”

宗向方点头道:“加上其他几家商号,我看起码有十几万斤。”

郑朝阳赞叹道:“挺能整啊,向方,这么快就找到老小子的窝点了。”

宗向方谦虚地说:“还不是你教的。这种左手倒腾右手哄抬物价的法子也不新鲜,就是得找到囤粮的窝点。我就用了个敲山震虎的法子,老小子不禁吓。”

代数理竖起大拇指说:“老宗啊还真有一套,悄悄跟着,摸准地方了就去找我,都没跟你说。为啥啊,怕错了叫你脸上难堪,必定得凿实了才叫你来。”

郑朝阳拍拍二人的肩膀道:“好样的,立功了。我得找魏大会长聊聊了。”

向经理一脸惶恐地坐在郑朝阳的面前。

郑朝阳拍着巴掌,讥讽道:“主意不错啊,自己的货自己再买回来,用这个法子提高粮价。”

向经理满脸尴尬,硬着头皮假笑道:“长官,我买自己的粮食也算是正常的生意交易啊,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您说是吧?”

郑朝阳拿起一本账册:“你可以肥水不流外人田,可你这流肥水的粮店什么入账记录都没有?你这是粮店,还是仓库?你名下三家粮店来回倒腾,左手倒右手,右手再倒左手,粮价就这么涨上去了。”

向经理急忙解释道:“我是个商人……”

郑朝阳一拍桌子喝道:“你首先是个公民!是公民就要守法!军管会三令五申,严禁哄抬物价。你们呢?面粉从两万三一袋涨到五万一袋,大米每斤六百七十涨到一千三。这叫什么?这是喝人血啊。商人,我看你连人都不算!”

向经理不停地擦汗:“我交代,我交代,我交代。”

郝平川走进来,在郑朝阳耳边轻声说着什么,郑朝阳起身走了出去。

魏樯坐在沙发上,看到郑朝阳进门,他急忙站了起来,冲着郑朝阳深深鞠躬:“郑组长,我犯了错误,我来自首。”

郑朝阳浅浅一笑说:“魏会长干吗这么客气!不急,坐下慢慢说。”

魏樯卡着椅子边坐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郑组长,我管理无方,商会出了蠹虫,哄抬物价,囤积粮食,搅乱市场。这些黑心商人,真是什么钱都赚啊。北平刚刚解放,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他们这么做不是给政府添乱吗?该死,真是该死!”

郑朝阳假装迷惑地说:“您这么说我倒是糊涂了。蠹虫,什么样的蠹虫?”

魏樯拿出一本册子:“我都调查清楚了,这些奸商利用隐形粮店倒卖粮食哄抬物价,故意制造粮荒,然后借机发财。这是名单,有面粉厂,也有粮店。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他们。”

郑朝阳接过花名册,笑了笑:“魏会长能有这样的觉悟,我很高兴。以后少不了要麻烦魏会长。”

魏樯赶紧答道:“好,好,好。一定尽力,一定尽力。这些奸商,一定要狠狠打击!”

郑朝阳送魏樯出门。魏樯一路上点头哈腰,出了大门。

郝平川走过来,郑朝阳把花名册递给他:“这老小子,见风使舵溜得倒是快。”

郝平川骂道:“这是看咱们抓了向经理,横竖瞒不住了,索性就充好人,也不看看他自己的屁股干不干净!”

“当然不干净,不过这个人现在还有用。去把这个花名册给向经理看看,告诉他,是魏会长拿来的。”

郝平川笑道:“你啊,这样一来,向经理要恨死魏樯啦。”

“那就叫他多交代一些。”

宗向方在下班路上,被段飞鹏截道,带到了金城咖啡馆。

郑朝山坐在金城咖啡馆的密室里,看着一本线装《史记》。门开了,段飞鹏进来:“组长,老三来了。”

宗向方走进了密室,看到郑朝山,他很惊讶:“怎么是你?!”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便和段飞鹏围着圆桌坐下,远处是金城咖啡馆的经理乔杉。

郑朝山用手指敲着桌面说:“现在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了。”

宗向方迟疑道:“问题是不知道小东西听到多少,又说了多少,没准儿你的计划已经泄露了。”

郑朝山道:“我叫人去小东西偷听的地方测试过,她就算是听也听不清楚。再说,即便他们知道了,大军没有进城,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就是要利用这个时间差。一旦大军进城,我们就给圈在笼子里,徒唤奈何了。”

宗向方问道:“你就敢肯定保警总队的人都跟你走?你弟弟这段时间派人在保警总队里四处活动,谁知道有多少人已经倒向他了。”

段飞鹏不屑道:“能拉多少是多少。老弟,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办大事就得冒险。”

宗向方反驳道:“冒险不是送死!我们现在完全处在劣势。”

郑朝山盯着宗向方的眼睛,说:“你太悲观了。我们的牌还没打完。”

段飞鹏戏谑道:“充其量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看谁手快,一把掐住脖子。”

宗向方有些犹豫:“这能行吗?要不要请示下南京?”

郑朝山回道:“已经请示过了。南京的意思,要我们破釜沉舟,给共产党迎头一击。保警总队的几个队长已经接到了通知,明天到公安局大礼堂召开午餐会。我想开会是假,借机扣押是真。我们正好可以将计就计,带兵攻击公安局,把他们的首脑一网打尽。”

郑朝山看了一眼宗向方,随后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十根金条:“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郑朝山拿出一半金条堆在宗向方的面前,另外一半推给段飞鹏:“当初你可是宣过誓效忠党国的……”

宗向方头疼得好像要裂开一样,但下一秒,他拿起一根金条。在灯光下,金条格外耀眼,他的眼睛随即眯成一条线。

郑朝山露出微笑,拿出一张白玲的照片放到桌子上:“听听我的计划……绑架、爆炸、突袭,三箭齐发,叫共产党找不到目标,摸不清动向。我们就能顺利出城,和杨凤刚的别动队会合,然后拉到绥远去打游击。这是党国赋予我们的使命,我们要用行动来告诉南边,我们还在战斗。”

宗向方问道:“好吧,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

宗向方吃惊地问:“今晚?这么急?”

“不是我们急,是共产党急。他们要动手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行动。”

宗向方看看表:“都这个点儿了,应该下班了吧?”

郑朝山贼笑道:“这个点儿正是他们干活的时候。”

宗向方领命走了出去。

段飞鹏问:“你就不怕他……唤醒消息发出这么久……”

“此人满腹心机又摇摆不定。到底靠不靠得住,看他这次吧。”

罗勇的办公室里,郑朝阳正在请示:“市委所在地原来是德国领事馆,地下室堆了不少奶粉、罐头、压缩饼干什么的。我想请保警总队的人吃顿饭,这些好东西正好用上。”

罗勇有些担忧:“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你有把握?”

“中下层军官的情况我摸得差不多了,有把握。只要咱们动作快,控制了总队长和几个中队长,剩下的就好办了。”

“现在的代理总队长汪孝城,你了解吗?”

郑朝阳答道:“这个人没什么背景,是个老好人。前一阵子刚刚被提升为副总队长。总队长跑了,他被推上来临时代理总队长。不过,他在队里的威望很高。”

罗勇拿出钢笔在一个小本上写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咱们在保警总队的一个内线的电话。是时候和他联系了。”

郑朝阳很惊讶:“这个内线潜伏有多久了?”

“抗战胜利不久组织上就安排他打进了保警总队。是个老地下。”

郑朝阳双眼冒光,啧啧道:“首长,您藏得够深的啊。保警总队一直在您的掌控中。”

罗勇笑了:“治标还得治本。明天中午,大礼堂和保警总队,同时行动。”

郑朝阳和郝平川在办公室研究地图。

郑朝阳说:“多门找了太平道的人,查出翠宫院就是平西的青云观,早就荒废了。你看,这里地形比较复杂,青云观在高地上,能看出很远。后面是山沟,如果感觉不对,就可以撤到山沟进山。”

郝平川在地图上比画着:“那我可以预先在这里和这里设伏,从两翼包抄他们。在这里,摆上两挺机枪,把他们往这个区域里赶。这里是夹缝,到这里,他们就和进了封箱的耗子一样没地方跑了。”

“我带人穿上保警总队的制服,带上杨怀恩,从正面上山,然后进行攻击。”

郝平川很兴奋:“我们师长老说,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下班时,宗向方确认白玲要出发回家,马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来到窗前,拿出手电筒冲着外面打莫尔斯密码:“已出发,一人警卫。”

段飞鹏在不远处用望远镜看着宗向方的窗口,看到密码,他脸上露出微笑。

随后宗向方敲开了郑朝阳的房门,说不放心白玲一个人回家,要去送送她。郝平川不屑地看看宗向方,提出自己去送,完事后再回局里。郑朝阳同意了,叫宗向方也回家休息,宗向方说还得等会儿,给上面的材料还没写完呢。

白玲走在胡同里。郝平川跟上来,两个人说说笑笑。段飞鹏看到郝平川急忙闪身。

经理乔杉疑惑道:“怎么了?”

段飞鹏小声说:“不是一般警卫。这点子扎手。”

“要不还是撤吧。这儿离警卫营才几百米。”

段飞鹏犹豫一下,在乔杉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白玲和郝平川走到了胡同深处,边走边聊。段飞鹏迎面走过来,和郝平川擦肩而过的时候特意露出脸来。郝平川一看是段飞鹏,当即大喊追击。段飞鹏翻身与郝平川格斗几下之后迅速逃走。

看着郝平川远去,白玲突然发现自己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影,急忙掏出手枪转身,但被后面的大个子一把抓住。撕扯中白玲扣动了扳机,子弹向天射出。白玲撕裂了大个子的口袋,一张小字条掉了出来。乔杉悄悄出现在白玲身后,一掌打昏了她。大个子把白玲扛在肩头,迅速消失在胡同深处。

郝平川追击段飞鹏时,听到枪声就反应过来白玲出事了,他马上转身往回跑,却只看到白玲的挎包扔在地上。郝平川大怒。

郑朝阳带着警员跑来,宗向方也在其中。

郝平川拿着白玲的挎包,后悔地喊道:“段飞鹏!白玲!我上当了!唉——!”

郑朝阳吩咐下去:“以此地为中心,方圆五里设卡。他们带着人跑不远,很可能就近隐藏。十里处设第二道关卡,盘查所有的车辆,包括汽车、黄包车、骡马车。”

郝平川道:“我们的人手不够。”

“从其他几个分局调人过来,尽力而为吧。”

郝平川一跺脚:“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白玲救回来。”

郝平川走了。郑朝阳开始检查现场,手电光照亮的地方,能看见很多杂乱无章的脚印。宗向方趁人不注意还故意踢乱了一些,假装叹息说:“咱们的战士把现场全破坏了。”

郑朝阳拿着手电筒四处查看,发现一张字条已经被踩进土里,只露出一角。他取出随身带的工具包,用镊子把字条夹了起来,放进一个纸袋中。

宗向方看见这一幕,微微皱眉。

郑朝阳把纸袋里的字条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原来是一张便宜坊的鸭票子,算是烤鸭店的礼品券,用鸭票子可以换烤鸭。但已经过期了。

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郑朝阳拿起电话听着,眉头紧锁:“没想到,他们的动作倒挺快。好的,我明白了。咱们照原计划进行,你也要注意安全。”

天亮了。

郝平川一身疲惫地走进郑朝阳的办公室,倒在沙发里:“北平的胡同啊,和蜘蛛网一样。”

“胡同就是北平的血管。没了胡同,还叫北平吗?”

“白玲会不会有危险?”

郑朝阳安慰他道:“暂时不会,他们留着白玲还有用。”

“干吗?要赎金?钱没有,子弹有的是!手榴弹一箩筐。”

“白玲有没有危险,关键在于咱们怎么做了。”

郑朝阳俯在郝平川的耳边轻声说着,郝平川一惊:“这情报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这你不用管。你只管照我说的做。”

“他们是想要四处开花,天下大乱。”

郑朝阳笑道:“管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电话响起,他笑道:“看到没有,来了。”

郑朝阳接起电话:“老孟啊。哦,是。你说要加强军火库的守卫,应该的。是,我同意。你带保警总队的人去吧,记住了,要精锐。嗯,好。”

郑朝阳放下电话。

郝平川激动地站起来说:“白玲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当公安还是你在行。”

郝平川刚出去,多门进来了,说:“组长,您找我?”

多门认出字条是便宜坊的鸭票子,是店庆促销打折时候送的,不过已经过期好些日子了。郑朝阳分析过期的鸭票子揣在身上,应该是准备讹人用,于是他决定去趟便宜坊。

郑朝阳一身便装,戴着大墨镜,那样子俨然就是个街头混混儿。多门跟在他身后。两人进了便宜坊,叫出掌柜,掏出过期鸭票子,经过一番试探打听,果然找到了这个吃生肉的人。这人是天桥撂跤马五爷的大徒弟何敬奎,大家都叫他奎子。郑朝阳暗自激动。

多门知道奎子在哪儿,带郑朝阳来到一个破旧的独门独院。

多门有些不放心地说:“奎子爹娘早没了,没兄弟姐妹,也没媳妇,光棍儿一条,在天桥摔黑跤。留神,这小子横练铁布衫,手黑着呢。”

郑朝阳点点头要上去,被多门拉住。多门告诫道:“得快,这是马五爷的地头儿。”

旁边胡同口出来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走着。郑朝阳看着老太太觉得有些奇怪,这时奎子从门里出来,转身锁上了门。

多门和郑朝阳假装遛弯儿,迎着奎子走上去。多门嘴里叼着旱烟袋,睡眼蒙眬。奎子见是多门,一惊之下站住脚。

多门懒散地和奎子拉了几句家常,随后告辞,和奎子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取下嘴里的烟袋掉转烟杆冲着奎子的腰眼就是一下,铜烟嘴狠狠戳在奎子腰间的穴位上。奎子疼得差点儿摔倒在地。郑朝阳转身一个擒拿手要铐住奎子,但奎子武艺高强,遭了暗算仍然反应极快,一个背摔把郑朝阳扔了出去。

奎子大喊:“公安抓人啦!”

很快,周围的院子里冲出十几个剃着青色头皮、练家子装扮的混混儿,领头的是青皮。

青皮张口就说:“怎么,打横炮飞到马五爷地头儿上了,作死是吧?”

奎子趁机溜走。郑朝阳要追,但被混混儿拦住。

他掏出手枪对准混混儿:“让开!公安局的。”

青皮咂咂嘴:“哟,警察啊,还带着响器呢。小爷就喜欢大炮仗,来,给爷崩一个,冲这儿来。”

青皮指着自己的脑门喊道:“开枪啊!”

多门一把薅住青皮,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同时示意郑朝阳快走。

郑朝阳顺着奎子溜走的方向追了下去。几个混混儿围住多门,几番周旋过后,多门制住了他们。

奎子脚步踉跄地跑着,郑朝阳在后面不远处追着。

奎子不时地回头看看。猛回头,他发现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过来。奎子扶着墙喘息,老太太从奎子身边经过时,从衣襟下抽出一个平底锅,抡圆了照着他的后脑就是一下。一声闷响,奎子直起腰看着老太太,满脸的困惑。

老太太抡圆了照着奎子的脑袋又是一下:“死瘪子,还挺扛揍啊。”

奎子摔倒在地。郑朝阳跑过来,奇怪地看着老太太。老太太摘下头套,原来是齐拉拉。

郑朝阳惊讶地看着他:“谁教你的啊?”

老孟带着一队保警总队的人来到军火库,对门前站着的解放军道:“我们奉命来加强军火库的守卫。”

解放军打开大门,军火库的铁门缓缓开启,老孟带着人进到军火库内。大门又缓缓关闭。

郑朝阳、齐拉拉和多门躲在不远处的胡同里。郑朝阳已经换上了奎子的衣服,头上戴着礼帽。他问齐拉拉:“叫他们增援了吗?”

“给分局打电话了,应该很快就到了吧。”

郑朝阳看着表,指针已经指到了十点:“来不及了,必须马上行动。”

郑朝阳回头看看多门和齐拉拉,说:“我打头阵。”

多门道:“这不行吧?奎子说院子里有四个人,四支冲锋枪。不是一般人啊。”

郑朝阳看到多门的腿在不停地打战,对他说:“你留下等援兵。我走前边,缠住四个人。齐拉拉,你想办法去救白组长。”

齐拉拉悲壮地点点头。郑朝阳手里拎着一笼包子往大门口走,到了大门口,用暗号敲门。

与此同时,齐拉拉快步向后院跑了过去。多门眼看着齐拉拉的背影,一不留神踢翻了旁边的一个木桶,里面都是白灰。多门蹲下身来抓白灰。

大门开了,一个打手抱怨着快饿死了,要先吃两个包子。

郑朝阳进了院,看院子里没人,他掀开食盒的盖子,包子的热气使得打手微微闭上眼,郑朝阳迅速抽出一条皮绳猛地勒在他的脖子上。打手挣扎但无济于事,很快咽气。

郑朝阳拿起打手的冲锋枪,悄悄向里面摸去。

军火库里,老孟指挥着手下的人安放雷管和炸药,还时不时地看看手表。

在保警总队里,副官杨怀恩也在看表。他身边的人在检查武器装备,代理总队长则一脸不知所措地坐在椅子上。

郑朝阳打倒了两个人,在偷袭第三个人的时候被发现,双方展开枪战。

后院里,齐拉拉顺着墙根溜了下来。看守锁上门到前面去增援,齐拉拉趁机熟练地捅开锁开门进去。屋里空无一人,但接着齐拉拉的脑袋上就重重地挨了一下。他摔倒在地,抬头看到白玲手里拿着一个门闩。

齐拉拉急忙小声道:“白姐,是我啊。”

白玲忙问:“都来了?”

“就我和郑组长。”

白玲大惊,忙说:“快去帮忙,他们不是一般的劫匪。”

前院里,郑朝阳和两个打手在周旋,两个打手果然不一般,郑朝阳对付这两个人捉襟见肘。多门、齐拉拉和白玲先后赶到,经过一番厮打,几个人终于把打手们制伏。

几个人都狼狈不堪。郑朝阳喘息着说:“这几个人不简单。”

白玲说:“岂止是不简单,他们都是保密局的特务。我在里面听他们说等军火库炸了,保警总队的人就袭击公安局。”

郑朝阳安慰道:“没事,我都安排好了。”

白玲惊讶地问:“安排好了?”

炸药已经安置完毕。老孟看着手表,举起手挥下,几个人迅速定好了定时器。他带人打开大门撤离,发现门口已经站了一排解放军,当先站着的是郝平川。

老孟的副手打算反抗,发现老孟的枪口已经顶住了他的脑袋。副手惊讶地看着老孟:“老孟?你干吗?”

“抱歉,我是共产党员。”

白玲对郑朝阳说:“军火库里边解决了。那外面呢?”

郑朝阳疑惑地问:“外面?”

“我听他们说派了两个爆破组,一个在里边,一个在外面。”

郑朝阳一跃而起,冲了出去。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他骑上就跑,出门的时候遇到当地派出所的所长眼镜干部,郑朝阳大喊:“马上通知所有人,往军火库集合,快!”

郑朝阳骑车一路飞驰。齐拉拉追了出去:“等等我,我也去啊。”

齐拉拉飞奔着,很快就气喘吁吁,迎面“好不啦”骑着车慢悠悠地过来,齐拉拉冲上去一把将好不啦拽了下来:“对不住。少废话。”

好不啦摔倒在地,看着齐拉拉的背影,他气急败坏,操着一口山西话骂道:“驴日的干甚呢么!”好不啦其实是山西人,平日装洋范硬说上海话。

齐拉拉把车骑得飞快。

就在郑朝阳与齐拉拉赶往军火库的时候,一双穿着布鞋的脚,悄悄走到军火库墙外,此人掀开地上的一块苫布,苫布下露出一节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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