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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就是你,是最独特的自己。

1

有好一阵子,我非常地讨厌自己。

不管是笑着的自己还是哭着的自己,不管是优秀的自己还是颓废的自己,也不管是坚强的自己还是脆弱的自己。那一段虚无的日子里面,我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因为什么原因开始这样暗无声息地讨厌着自己。

仿佛身体里面开始无由来地滋长出一些细小的水泡,它们蔓生在心脏最底层、最潮湿的角落,然后一发不可收地扩散开来。那些身体的养分同时豢养着我和另一个更深沉、更深处的自己。

而我,不容置疑地讨厌“她”、厌恶“她”、排斥“她”这般像是与我双生的人。

2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歇斯底里地对待这个和我共生在同一个身体里的生命?

大概就是在她逐渐地变得优秀起来,逐渐地得到许多人的喜欢,逐渐地开始取代那个比较脆弱、比较自卑、比较负面的我的时候吧。

因为由衷地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吧。不喜欢自己悲伤、不喜欢自己流泪、不喜欢自己脆弱、不喜欢自己颓废、不喜欢自己自卑、不喜欢自己敏感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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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开始张狂了起来。

在我难过的时候,“她”代替我面向人群,摆出很从容、很快乐的笑容;在我很累的时候,“她”代替我站起来,继续走在路上;在我想要逃离世界的时候,“她”代替我面对生活,面对整个世界的失望和那些锐利的刺;在我颓废的时候,“她”代替我努力地工作,不曾埋怨。

每当那个时候,当我在“她”的保护下低微地呼吸着、尽力地想要隐藏起那个糜烂的自己的时候,我都在想,得到称赞的应该是“她”,而不是我,不是这个孱弱又颓唐的自己。

只是人们不知道“她”的存在。

4

我的身体里面长了一颗气球。它在缓缓地膨胀着,占据在细胞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裂,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

一天一天地,它持续滋生着不安和厌恶。

5

说起来,好像很荒谬。

许多时候,我必须得逃到这个“她”的庇护之下,才得以喘息。尽管,我是这样地厌恶着“她”。

换个方式来说吧,“她”大概就是我们所谓的伪装。

只是这个伪装有时候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坚固,还要真实。

因为曾经由衷地从心底厌恶自己,所以只能这样伪装下去了。

“她”就是这样的存在。因为我生怕自己溃烂的实体暴露在人们的眼光之下,所以只能够这样伪装下去,尽管全部都不是真的,尽管这些伪装越来越真实,真实到有时候连我自己也开始搞不懂是“她”在伪装成我,还是我在伪装成“她”。

这些游离的日子过下来,那些矛盾拥堵在身体的各个角落,然后涨发了起来,它们不安分地叫嚣着,在皮下徒劳地沸腾滚烫着。

而我,没办法去面对。一边是美好得太虚假的我,一边是丑陋得太真实的我。

6

我想,都是因为人们太过于追求一些美好的事物了,所以我们才会渐渐地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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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我得知自己患上抑郁症之后,一切都破裂了。

一切都粉碎了,无论是美好的还是虚假的或是丑陋不堪的我。

那个精致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她不再能够完整地掩饰原本的我了。

毕竟,“她”始终不是真的啊。

于是,浑黑的影子终于暴露在阳光底下——一个悲伤、脆弱且自卑的女孩。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我啊!并不是那个处处乐观,事事能干,温柔善良的人,而是一个会因为细小的事情而感到悲伤,会因为对世界失望而想要躲藏,会因为自己不足而责怪自己的女孩。

我想起了辅导老师说的一句话:“也许你本来就是个悲伤的人。为了看起来不悲伤,于是你用尽了各种的方法去假装快乐。”

我想老师说的话没错。因为我是个悲伤的人,所以向往自己快乐的模样,但是渐渐地,心里的缝隙越来越大的时候,才发现那个被自己藏在很深处的人,从来没有得到来自自己的任何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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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追着一个影子不断地跑、不断地跑。

我忘了那些都是捕风,都是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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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现在我可以慢慢地面对了——当个悲伤的人没关系啊!

就像这个世界上有高的人,也有矮的人,有男人,也有女人,有乐观的人,也有悲观的人,有快乐的人,也有悲伤的人。所以不要再为成为一个悲伤的人而感到抱歉。

那些都是你。好的坏的,都是与生俱来的你。

你就是你,是最独特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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