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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红颜命薄的魔咒

始乱终弃

晓惠回到家中,虽然粥已凉了,肚子有些饿,但她还是蛮高兴的。演出经理的那番话,虽然不足以打动她的心,但毕竟承认了她的价值,一想到这儿,刚才因服装造成的烦心便烟消云散了。

这时晓惠的手机响了,一听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我是谁等见面告诉你,咱们明天下午约个时间,有事跟你谈谈,好吗?”电话那边的女人轻声柔气,但言谈中充满了坚定。

晓惠听了很意外,她本想拒绝,但又觉得这种行为不礼貌,便勉强答应下来。

早上,晓惠请师傅将昨天那件衣服修理好,便坐下来想昨天晚上那个陌生女人的电话。在南厦她不认识谁,把接触过的人筛了一遍,也没找到答案。她实在想不出这个女人是谁,她为啥要找自己谈话,谈什么?下午,她如约准时来到陌生女人指定的荷花路口一家名曰“老树咖啡”的店里。

陌生女人其实早就来了,见了她便起身施礼:“你是徐晓惠吧,比照片上还漂亮。”陌生女人一见面便夸了晓惠一句。

“你找我有事?我们并不认识对吧?请问你是……”晓惠虽然应约,但仍有些疑惑。

“我姓庄,你就叫我庄姐吧。”陌生女人笑着回答。

晓惠人是坐下了,但心里仍存有一个很大的问号。这个女人是做什么的,她找她有什么事,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一连串的问题游走在晓惠的脸上。

“我知道找你,你会感到意外,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叶保国你知道吧?”陌生女人开门见山,让晓惠明白了几分。

咖啡端上来了,两个人停止了对话,开始加糖搅拌着眼前的杯子。

“我是叶保国的前妻。虽然我们几年前离婚了,但我们一直保持来往,因为孩子的缘故。你知道,我有一个女儿,特别可爱。”女人向晓惠介绍起自己的状况。

晓惠不说话,她仔细听着眼前这个女人向她讲述的一切。

“我有一个工厂,当年叶保国为了跟我离婚,把这个厂子让给了我。我既抚养孩子又撑起这个厂子,你知道,我有多么不容易!”女人说着说着擦起了眼泪。“现在叶保国破产了,他的爸妈多次找我,求我和叶保国复婚。另外,孩子长大了,也懂事了,她多次在我面前提起爸爸,你说让我怎么办?”女人说完了,赶紧擦干眼泪。晓惠看出她的内心仍矛盾着,即便她在对晓惠笑着,也是强作欢颜。

晓惠一直在听着,她不时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微圆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沧桑,齐肩的短发配上女式西装,给人以干练、刚强的印象。晓惠凭装束就能猜到眼前的女人独立性强、能干实事。同是女人,晓惠开始对她起了恻隐之心。

“你找我是想和他重归于好,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晓惠开始明白陌生女人找她来的目的。

“是的,因为他说不想离开你,他怕对不起你。”女人说。

“他并没有和我结婚,况且我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他从来不和我说这些事。如果他想破镜重圆的话,我是无权干涉的,你找我并没有用啊!”晓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他觉得那样做对不起你,他不想那么做。”女人说。

“他怎么做那是他的事儿,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放弃吗?”晓惠问。

“是的,因为他不好意思说,只好我来做恶人。看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他一个半文不值的穷光蛋,也就我肯收留他。”女人最终说出了她的目的。

“如果这是他的意思,请转告他,是他不想承担责任而决定放弃,不是我甩了他。”晓惠感到气恼,便一下子说了这么多。

“好的,我一定转告。感谢你这么通情达理,好人有好报,你一定会幸福的!”女人说完站起来,施礼示意,买完单走了。

晓惠坐在那里,她想哭。那一时刻,她真想抽自己,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自己那么软弱、违心,她发现自己最大的弱点就是禁不住他人的三句好话。她还是爱叶保国的,她不能没有这个男人。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事情还能挽回吗?但转念一想,即便叶保国不离她而去,她也有很多问题要解决,而叶保国不但不会帮她分忧,反而会拖累她。孩子生下来后,晓惠就没有办法上班了,然而孩子的奶粉钱都没着落,一想到这,晓惠就有抓狂的感觉。

看来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了。晓惠想起了秋兰,只有找秋兰姐商量,看她有什么好方法,来帮她解决眼前的困局。

她给秋兰打了一个电话。秋兰回话了:“晓惠,有什么事?”

“姐,我有事找你,几点下班?”晓惠说。

“我在一个工地,马上就完了,你在什么地方?我找你去。”秋兰说完挂了电话。

秋兰来了,她穿着一身工作服,一见面就问:“说吧,肯定是有大事哩,不然也不会找我。”

“我找你是有事,想听听你的意见。”晓惠说着,招呼服务员点了两份牛排饭。她把今天下午叶保国前妻找她的事,前后叙述了一遍,然后说:“姐,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帮我分析分析拿个主意。”

“鬼丫头,你的点子那么多,姐能给你出啥好主意!”秋兰说。

“姐,当局者迷,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晓惠哀求着秋兰。

“要我说话,你能听哩?”秋兰一脸的正色。

“听,现在你说啥我都听!”晓惠说。

“要听我的,就先把孩子做掉,这是你当前最大的包袱。”秋兰说。

刚才还在哀求和期待的晓惠,一听秋兰这么说,脸上立刻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姐,什么事我都听你的,唯独这件事不行。难道非得要做掉孩子吗?”

“咱们都是女人,做掉孩子就落一次病根。但你的情况不同,叶保国走了,即使他在也无力抚养孩子。单靠你,生下孩子,你拿什么养?你上班去,谁带孩子?即使有人带,你上班那点工资都不够养孩子,你自己喝西北风去?现在的保姆工资可高了,比我干时翻了一倍,还不好找。况且,这些即使都能克服,你一个单亲妈妈户口往哪上?周围的议论咱不管,孩子上学了,同学们要是问起来怎么办?这些你都想过没有?”秋兰一五一十地分析说。

晓惠从未想到生下孩子会产生这么多问题,即使有,她也从未细想。现在给秋兰这么一说,她的心有些动摇了。

“听姐劝,做掉吧,没有男人,养个孩子不容易。”秋兰的话再次在晓惠的耳根子响起。

难道真要和肚子里这个四个多月的孩子永远告别?难道这个孩子就真的无缘与她相见?一想到这,晓惠就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她纵有千般不愿、万般不舍,但眼下别无选择。她伏在桌子上哭起来。

“好了,妹子,别哭了,谁让咱是女人哩!”秋兰安慰着晓惠。她回想起当年自己给瘸子道吉生下的女娃被扔在菜市场的情景,她当时也是五脏俱焚、心如刀绞,多少天都不能平复,现在每次想起那事都隐隐作痛。她能理解晓惠的心情,让她哭吧,哭完了就好了。她这么想。

晓惠不知哭了多久,才抬起头。秋兰仍然坐在她的对面。

“妹妹,想好了,姐陪你去做,有姐在不用怕!”秋兰用期待的眼光望着晓惠。

一刹那,晓惠的眼泪又开始不停地落下来。

秋兰赶紧递过餐巾纸帮晓惠拭去泪水。

“姐,为啥咱女人命都这么苦?”晓惠问道。

秋兰没有回答,她也说不出女人为啥命苦。其实也有命好的哩,她常看到那些豪宅里的女人,粗矮肥壮不说,还一脸的蠢相,但却拥有一个好男人,一脸的幸福感。而晓惠、馨月一个比一个聪慧、漂亮,一个比一个精明能干,却遭受着如此的煎熬、磨难,想想这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

第二天,晓惠请了假,由秋兰陪着去了医院。当大夫叫到晓惠的名字时,晓惠抓紧了秋兰的手,颤抖着不肯放开。“姐,我害怕……”

“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不疼。”秋兰安慰着晓惠,一直陪她进了手术室……

回来的路上,秋兰叮嘱晓惠休息半月才能上班。“回去好好养着,不能下地,我每天下班来照顾你。”秋兰说。

“没啥事,你不用来,我能照顾自己。”晓惠说。

“那怎么行,弄不好会落下病根的!”秋兰说。

“我明天就想上班,假不好请,一耽误半个月,公司还不得把我给开了!”晓惠道出了实情。

“说什么也不行,到老你就知道了。年轻时不在乎,老了就找上门来哩。”秋兰强调说。

“没事,现在年轻,老了再说老的事!”晓惠说。

“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不在乎,姐可是心疼着哩!”秋兰送晓惠回家,临下楼前还不忘叮嘱晓惠。

望着已经走了的秋兰,望着空荡荡的房子,晓惠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一种凄凉感渐渐升上了心头。打从来到南厦,苦过累过,她都不曾感到痛苦。但在今天,秋兰姐走后,她一个人坐在冷清的房间里,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哇”的一声,扑在床上大哭起来……

早上,闹钟响了,晓惠睁开了眼睛。她想起床,可周身痛得厉害,浑身没一点力气,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她望着床上的天花板,思考着去不去上班。如果不去,就得辞职了。可她还不想失去这份工作,毕竟还得靠它来养活自己,以她现在的境遇,没有其他经济来源,不工作就意味着要挨饿了。但如果上班去,她想到秋兰姐的叮嘱,想到自己连床都爬不起来的事实,又有些犹豫。她想了很久,决定给公司打个电话,再请几天假,好得差不多了再上班。想好了,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设计部的电话。那边接的电话正是主管经理:“你昨天已请了一天假,今天不能批了,分配给你的工作谁去干?这批活三天内要取货的,赶紧来上班!”经理说完没等晓惠说什么便挂了电话。

晓惠挣扎着到公司时,时间已过了九点。经理一见晓惠便劈头盖脸地说起来:“你当这是你家啊,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作息时间你不知道吗?你违反了公司纪律,我不仅要扣你今天的工资而且要扣你这月的奖金,让你知道违反纪律的代价。”经理说完瞅着晓惠。

本来受伤痛折磨的晓惠浑身不舒服,心情正烦着呢,一听经理不由分说地批评,她的心一下子给点着了。“凭什么连扣工资和奖金?我只晚了不到半小时,值得你这样大动肝火吗?”晓惠气得顶了经理一句。

“这是公司规定,你觉着受不了,可以走人,没人拦着你。”经理也火了。

“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晓惠想起了前天晚上“红粉佳人”现场经理的邀请,便立即写好了辞呈,然后翻出名片,拨通了电话……

T台模特演出

晓惠成了夜总会的演出模特。

模特队的经理接到晓惠的电话后,爽快答应她前来加盟的请求,面试时,还赞不绝口:“看你这身材、脸型、三围,完全符合这个行业的标准,不来这,真是屈才了!”

培训师向晓惠讲述了一系列走T台的要领及基本要求后,做了几个示范动作,接着就让她看视频,进行揣摩心理、练习动作、保持协调、注意姿态等练习。

晓惠天生聪慧,学了两天就基本掌握了T台全部要领。第三天晚上她就开始了T台生涯的首秀。可以说,演出还算成功。晓惠第一天就获得客人馈赠的十个花环。

首战成功,让晓惠的心里稍许有了些安慰。但回到后台,身上的疼痛让她连腰都弯不下来,每动一处全身都跟着痛,她咬着牙坚持到最后一场。按演出惯例,模特要到馈赠花环的客人面前打个照面,陪杯酒以示感谢。但晓惠感到浑身哪儿都不舒服,没心情去见客人,只好向经理撒谎说感冒,然后打车回家了。

翌日晚上演出,晓惠获得二十五个花环。其中二十个是同一位客人赠送的。看到经理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晓惠又提出了不去见客想回家的请求。“经理,感冒还没好,我想演出结束就回家。”晓惠说。

“不行。两天的花环都是同一个人送的,今晚上你怎么着都得露个脸,就当给我个面子,姑奶奶!”经理连劝带哄,一副不容反驳的样子。

看着是走不脱了,晓惠只好就范,跟着经理来到客人面前。

色彩斑斓、灯影摇曳的T台池下,两位客人在一小圆桌上交谈着,他们看着经理领着晓惠走过来,伸出手示意二人坐下。“你好!”其中一位伸出了手。

“你好!”经理和晓惠同时伸出手与两位客人轮流握手。

“这位就是刚才在T台走台步的女孩子?”其中一位戴眼镜的男子对经理说。

“就是她,叫徐晓惠。”经理介绍说。

“我叫徐晓惠,你好!”出于礼貌晓惠再次起身算作施礼。

“噢!人长得蛮标致的嘛。”戴眼镜的男子夸赞了一句。

“谢谢!”晓惠虽然心里很厌烦这类恭维人的客套话,但表面上还是很受用的样子。

“在这行干多长时间了?”另一位客人问。

“刚来,才两天。”经理没等晓惠说抢先作答了。

“她是一位服装设计师,刚被我挖过来的。”经理又代晓惠介绍了她的简历。

“她大学学的是时装设计,我看她干得很辛苦,这才动员她转行的。”经理继续跟两位客人攀谈着,也似有意无意地介绍着晓惠。

客人招呼服务员加了两个杯子,又要了一瓶洋酒。晓惠知道,那是一瓶人头马。服务员将酒打开,并在每个人面前倒了一杯。

“来!”戴眼镜的客人举起了杯子跟晓惠碰了一下,“认识你很高兴,咱们干一杯。”他说完呷了一口酒,晓惠跟着也抿了一口,其余两位各自喝了一点。

“什么地方人?”戴眼镜的男子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吉林通化人。”晓惠说。

“噢,是东北人,好地方!”他微微点头寒暄着。

“东北人都个高、身材好、眼睛大,那是出美女的地方。”另一个人随声附和。

“没你说的那么好,我妈就总说我丑死了,长大了嫁不出去。”晓惠逗了大家一句。

“你若算丑的话那咱中国就没有美女了。”经理插了一句。

“女人的美不仅在脸蛋和身材上,重要的是看气质、看修养。如果没这两样,再美的人,看一阵儿也就够了!”另外那位客人说。

“其实女人重要的是看她接触的环境和人。如果一个家庭主妇把一碗米做成饭,仅值一元钱;那么一个商人把一碗米做成几个粽子,就能卖两到三元;而一个企业家把一碗米经过发酵,酿成一瓶酒,那就是一二十元。漂亮女人也是如此,关键是看她和谁在一起!”戴眼镜的男子发表了他的见解。

四人不觉聊了一个多小时,晓惠见天色已晚,起身向两位客人道别:“今天聊得很愉快,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我,希望以后多多关照。”末了还向客人施礼。

“咱们今天算认识了,以后走在大街上不会视而不见吧?”戴眼镜的男子握了一下晓惠的手。“我姓林,名瑞字祥,台湾高雄人,希望以后常联系。”男子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晓惠。

晓惠只匆匆瞥了一眼,看见上面印着“林瑞祥,南厦万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就点了点头,离开了。

而后又是一连三天,晓惠每天都收到林瑞祥送的二十个花环。然后又是见面喝酒、聊天,说些不着边际的客套话。经过叶保国的情变及这一年来在服装公司上班的生活,晓惠的性格似乎有了改变,过去那份天真率直渐渐在褪色,变得遇事习惯用理性去思考。眼前的林瑞祥,明显在向她示好,能在这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子撒金,其中目的不言自明。但晓惠眼下只想着生存的问题,或者确切地说转行做模特实属无奈之举,她知道这不是她长久的职业。她现在想的就是快赚钱、多赚钱,以确保今后有稳定的生活。言不由衷、逢场作戏的手段她实在是学不会。所以,聊天的过程中,常出现沉闷的局面。对此,晓惠感到不好意思,她只能抱歉地一笑,搪塞敷衍过去。林瑞祥倒是很大度,他通常用一些幽默来展现他的睿智,有时还说些小笑话避免尴尬冷场的局面。总的来说,晓惠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他谈吐得体、举止文雅,那种富人的优越感常在一些不经意的言辞中流露出来,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晓惠到夜总会上班有一个星期了,这两天,她没有见到林瑞祥。没有了林瑞祥,每天收到的花环也没有先前的那样多,但每天十个八个的还是有的。晓惠在场子里的名气越来越大了,随着她的T台步越走越娴熟、越来越灵活,她浑身散发出的美感也逐渐地征服着台下的观众,观众对她报以热烈的掌声,应观众要求返场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这样一来,晓惠每场的花环增加了二三十个。每个花环一百元,按夜场规矩,模特们每个可收到五十元的报酬。晓惠暗自算了一下,照这样下去,每个月赚上两三万元是不成问题的。在当时,“万元户”是个响亮且值得自豪的名号。每想到这,晓惠都感到困惑。一边是挥金如土、灯红酒绿;一边则是辛勤劳作、度日糊口。这两种现象为何能同时并存,持续上演?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也不愿想。

设局为博美人心

夜总会的演出每天都在继续着,而晓惠的声望也与日俱增。这两天的场子,似乎每天都被刷新纪录的呐喊声包围着。二十个、三十个、四十个花环的叫拍声浪不绝于耳。

“五十个!”现场一位年轻人抛出了这个数字,场面随即欢呼起来。大家交头接耳,纷纷把眼光投向了高举手势的年轻人。

晓惠是今晚最大的赢家,她收获了五十个花环,成为夜总会开办以来第二位获此殊荣的模特。同组姐妹们对晓惠羡慕不已,一个个上前祝贺,羡慕嫉妒恨的神色尽显脸上,甭提多复杂了。晓惠也被一种表面的虚荣陶醉了。毕竟她才来几天,就刷新了夜总会的花环记录,这是她没想到的。她仿佛看到那些漫天飞舞的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正向她飘来,并落入了她的囊中。

该去答谢客人了,在经理的陪同下,她来到客人的座位前。

“噢!真漂亮,仙女下凡了!”年轻豪客一边盯着晓惠一边对同桌的两个兄弟这么说。

“谢谢,承蒙你的抬爱!不敢当。”晓惠上前答话表示谢意。

“坐下,今晚陪哥喝两杯,高兴高兴!”年轻豪客招呼着晓惠。

“对不起!我这两天正感冒,不能喝酒。”晓惠对客人说。

“不能喝酒?不能喝酒来这干什么,来了就得喝!”年轻豪客看了一下周围,很随便地说了这句。

“确实感冒了,改天好了陪你喝。”晓惠不失礼貌地说。

“不行!你哥我今天兴致好,不喝个尽兴是不走的。”年轻豪客一摆手打开了酒瓶。

晓惠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子蹿起来,她最不喜欢别人强迫她做不愿做的事情。今天这个客人一看就是没什么教养的土包子暴发户,那种不可一世、目空一切的富二代,晓惠在酒楼时就见多了。她想转身而去,可经理还在身边,没办法,她只能与之周旋,看准什么机会,一走了之。但眼下,她还不能走,毕竟人家刚送了五十个花环。客人恼怒了,讨回花环钱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先生,我让我们经理代喝这杯酒,你看可以吗?改天我一定陪你喝个尽兴。”晓惠说。

“这算什么事儿!哪有代人喝酒的,真不识抬举。”随同来的人插了一句。

“看看!我的兄弟都说不行了,你只能喝了。”年轻豪客说着把酒杯强递到了晓惠的手中。

晓惠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她把杯子举起来说:“大哥,我今天有病真的不能喝酒。但看在你们盛情邀请的份上,我喝了它,再多一杯是真的不能喝了。”晓惠说完望了一眼年轻豪客。

“先把杯中的酒干了,下一杯再说。”陪同前来的一客人说。

“感谢大家的光临,感谢你们的厚爱,这杯酒我先干为敬。”晓惠说完,一口气喝了下去。

“好!够爽快,再来一杯。”年轻豪客不等晓惠再说什么,又倒了满满的一杯。

“我真的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明天就不能上班了!”晓惠强压内心的火气,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

“她在生病,再喝,明天恐怕真上不了班了。”经理上前帮晓惠圆场。

“去!这没你的事,一边待着去。”年轻豪客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我今天,无论如何不能再喝了,你看着办吧!”晓惠的语气开始变调了。

“真不喝?行!亲哥一口算一杯酒。咋样?”年轻豪客奸笑着对着晓惠说。

“对,亲他一口就免了!”另两位兄弟齐声附和着。

晓惠强压心头怒火,她想学着电影里的镜头将一杯酒倒在年轻豪客的脸上或头上,那样才算解气。但她想自己刚来这,闹不好饭碗又得砸了,又得去找工作,又得费周折。她不想那样做,她看了一眼年轻豪客,将那杯酒拿起来,平静地喝了下去,然后转身走了。

“嘿!小娘们,就这么走了!”年轻豪客一把抓住了晓惠的胳膊。

“干什么?松开!”晓惠感到胳膊有些痛,叫了一声并使劲地想挣脱那只大手。

“太不给面了,爷走到哪儿也没见过这号不识抬举的女人!”年轻豪客抓住晓惠的胳膊欲往桌前拉。

经理一看事情要闹大,上前拦在晓惠和年轻豪客中间:“这位先生,咱有事儿好商量嘛,何必……”

“一边儿去!听见没有。”年轻豪客指着经理的鼻子说。

“喂!年轻人,绅士点嘛,这么多人看着,不丢面子吗?”一戴眼镜的男子赶忙上前来劝慰道。

“你算老几?敢管闲事儿!”年轻豪客回了戴眼镜的男子一句。

“我也是客人,你在这耍横,大家怎么看演出?”戴眼镜的男子不示弱地回了他一句。

“你想怎么着,想英雄救美?还是想找不自在!”年轻豪客有些恼怒了。他松开了晓惠的胳膊,转而用手指指着眼镜男。就在他想动手的一瞬间,突然发现身后和左右围上来六七个人,对他怒目而视。而他的两个兄弟,也被人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他知道,今天是遇上克星了,如再放肆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怎么,你们想打架?”年轻豪客口气明显软了下来。

“年轻人,别太气盛,你知道这儿水有多深,山有多高?栽了可要丢大面子哦!”眼镜男轻蔑地看了一眼年轻豪客,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

那一刻,晓惠和经理才看清了戴眼镜的男子原来是林瑞祥。林瑞祥在这个时候出手相救,让晓惠感激万分,没有林瑞祥,今天这个场面怕是难以收拾了。她向林瑞祥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以示谢意。那边的林瑞祥冲她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那一晚,晓惠到家还在回想夜总会的那一幕。多亏有贵人相助,否则在劫难逃,她在心里反复念叨着直到睡去。

第二天晚上,晓惠不想去演出。到点儿了,她还在家磨蹭着。经理的电话来了:“演出快开始了,怎么还没有到?”

“好的,马上到。”晓惠放下电话,打车来到夜总会。

“今天晚上林总又来给你捧场,快换衣服。”经理见面就催晓惠快准备去。

演出很热烈,也很顺利,晓惠又得了三十三个花环。当她得知林瑞祥又送了她三十个花环,欣然主动地来到林瑞祥面前表示感谢。

“林总,谢谢你,昨天要不是你,我都不知咋办好了。”晓惠主动倒了杯酒敬了林瑞祥一下,干了。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到这儿耍酷,很讨厌哦!”林瑞祥摇了摇头。

“林总,我看您的名片是搞房地产的,现在房子那么贵,有人买得起吗?”晓惠很随便地与林瑞祥攀谈起来。

“不,确切地说,我是投资房地产的,把买来的房子再卖给别人,你懂吗?”林瑞祥给晓惠做了一个手势说。

“噢,我明白了。就是现在时兴的炒楼花,炒房的!”晓惠说完不禁笑起来。

“对!就是炒楼花,买现房。有人说是‘黄牛’!”林瑞祥不无自嘲地说道。

晓惠笑了,而且是发自心底的笑,自叶保国离她而去,晓惠就没笑过,今天她第一次笑出声来。

“看你一直很忧郁,很少有兴奋的时候。活得糊涂的人容易幸福,看来你是活得清醒的人,所以表现得与众不同,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林瑞祥说。

“宇宙很大,我们很小。大家偶尔聚会,但更多的时候是孤单一人。直到有一天,我们通过偶然的机会彼此认识了。表面上很接近的人,其实是因为处于不同的境界和高度,都有不一样的视野和世界观。大家在面对问题的时候,很难有共识。直到得到不如意的结果,我们才追悔莫及。有人很执着,有人凭感觉,也有些人愿意颠倒自己的世界,去换来另一个世界。”晓惠尽量在林瑞祥的面前表现自己博学和洒脱的一面。

两人聊到演出快结束时,晓惠才起身告辞:“林总,和你聊天很愉快,谢谢你,咱们改天再聊,再见!”晓惠说完主动伸出了手。

“你家在什么地方,要不然我送你一程。”林瑞祥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谢谢你。”晓惠说。

“那怎能行,天太晚了,路上不安全的。”林瑞祥说。

见林瑞祥如此盛情,晓惠只好答应了。

回家的路上,晓惠几次想张嘴说话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她和林瑞祥毕竟认识不久,真到了就他俩同处一个狭小空间的情况下,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倒是林瑞祥并不拘谨,像是多年老朋友那样问这问那,常常弄得晓惠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车到小区门前,晓惠与林瑞祥握了个手,走下车:“林总,谢谢你送我,咱们以后常联系。”晓惠说完就摆了摆手进了小区大门。

两个男人间的交易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晓惠来到夜总会已有四个月的时间。由于演出的丰厚报酬,晓惠又摆脱了跟叶保国租普通房子的贫穷生活,她重新换了一套一室一厅有豪华装修的高档社区房子。晓惠就这样每天过着昼伏夜出的生活,每天睡到下午才醒,有时去看看秋兰,有时去逛商场,选购些名牌商品。虽然有些东西并不实用,但她却毫不吝啬。购物,有时找的就是一种心理平衡。至于是否实用,倒是其次。林瑞祥也经常光顾夜总会为晓惠捧场,每一次到来,他都会等晓惠下班再约她出去吃夜宵或到另一间歌厅去唱歌、喝酒。

晓惠最初是心怀戒心的,以各种理由拒绝。到后来,时间久了,无法推脱,就随林瑞祥开始混迹各大娱乐场所。每天演出结束,林瑞祥便驱车带她到全市各家餐厅和KTV去吃喝、唱歌,过着一种浮华梦幻式的生活。

当两个人对这种生活都感到腻了后,有一天借着酒力,林瑞祥向晓惠表露了心意:“亲爱的,这么长时间了,你觉得我怎么样?”林瑞祥一手擎着酒杯,一边看着晓惠说。

“很好啊!”晓惠边用牙签插着圣女果往嘴里送边说着。

“我们俩还有没有往前发展的可能?”林瑞祥不失时机地问了一句。

“你想做我男朋友?”晓惠不看林瑞祥却对桌上的水果说。

“怎么样,你看行吗?”林瑞祥紧跟着说了一句。

“你多大年纪了,快成我爹了!”晓惠仍不看林瑞祥摇了摇头。

场面瞬间有些冷。晓惠仍然在用牙签挑着水果吃,只有包间的乐曲在环绕回响着。

“生气了?说你年纪大就不高兴。你做我男朋友你自己看合适吗?你肯定有家庭、老婆、孩子,论年龄我快成你的女儿了。咱俩上街,你说是我男朋友,人家肯定认为我是图你钱,这对我来说公平吗!”晓惠说。

“这年代钱可以平衡一切。这样吧,我给你买套房,还带户口的,那你就是南厦人了,怎么样?”林瑞祥说。

晓惠听明白了,林瑞祥是想包养她,所以不惜拿房子来引诱她,这让她在心理上不想接受。她与叶保国开始的前提是她先接纳了他,认为他符合自己挑选男人的标准。而林瑞祥虽然衣冠楚楚、举止文雅、谈吐得体,有高屋建瓴的大家风范,但他毕竟已有家室了,且年龄五十有余,是她父辈的人。如此慷慨无非是因为她长得年轻漂亮、有活力而已,跟了他是没有未来的。但林瑞祥提出给她买房子还是让她心动的,毕竟自己来这四年了仍居无定所,能有套房子并能落户口对她来说还是有相当大的诱惑力的。她想找秋兰姐商量,但秋兰姐肯定不会同意她的这种想法,而且还要数落她。她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做才合适。她忽然又想起了叶保国,虽然叶保国不辞而别,很长时间未与她联系了,但她依然挂念着他。想到这,她对林瑞祥说:“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咱们还不太熟悉,我不能贸然接受你的好意。以后再说吧!”晓惠委婉地拒绝了林瑞祥的提议。

通常做夜场的女孩子听了这种诱惑力大的提议,一般会欣然接受,并怀感激之情。但晓惠却果断拒绝,这让林瑞祥颇感意外。他自认为台湾人目前在内地的声誉较高,一些女孩子见台湾人都趋之若鹜,想要嫁给台湾人的更是不胜枚举。而晓惠却对此无动于衷、不以为意,这让他感到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并非如想象的那般容易得手,与其说让他迷惑不解不如说刮目相看。他暗自思量,碰到这样的女子远比碰上那些水性杨花的拜金女要强十倍,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将她搞到手,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没关系,这种事儿是勉强不来的,你有这样的想法是正常的,关键是靠缘分,看来咱们还是有缘无分。”林瑞祥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自那以后,晓惠每次见到林瑞祥都尽量放平自己的心态,而林瑞祥也依旧如往日一样,送花环、品酒、聊天,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双方又恢复了以前那种友好的关系。

2003年元旦的前一天晚上五点多钟,晓惠突然接到了叶保国的电话。电话中,叶保国说想见晓惠一面。晓惠很是意外,大半年了,叶保国一直杳无音讯,现在突然说想见她,让她毫无思想准备,她随口说了一句:“在荷花路口的‘老树咖啡’见吧!”

约定的时间还未到,但叶保国早已来到咖啡店等晓惠了。

晓惠来了,看到叶保国憔悴的脸上无一点血色,早没了几年前那种神采奕奕、意气风发的神态,转而成了萎靡不振、龟背缩腰的模样。

晓惠见了他顿时心生一阵怜悯之情,毕竟当年他是她崇拜一时的偶像。她心一酸,马上喊服务员叫了两份叶保国爱吃的牛排,看着他吃起来。

“我本来不想见你,但听说你在夜场做得不错,就来看看你。”叶保国低声细语的,一边吃着一边述说着。

“这几年印刷行业竞争太激烈,设备要不断更新,印刷业已由过去的铅字印刷改成胶版印刷、彩色印刷。厂子小,无资金更新设备,只能是糊口,再过几年恐怕得倒闭了!”叶保国叹了口气。

晓惠怎么也没想到,半年未见,叶保国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一副颓唐丧志的面容,连吃东西都似乎缺少了力气。晓惠的心不免一阵悲凉。时光匆匆,人的变化太大了。环境的不同,家世的变迁,能把人变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人生变幻无常。她暗自叹了一口气。

就在两人正聊着时,林瑞祥也跟着两个人走了进来,他一眼看见了晓惠和叶保国。就在他反复打量叶保国的时候,晓惠也看到了林瑞祥。

“哦!你也来这谈事?”晓惠说。

“两个朋友约我谈点事,碰巧了。”林瑞祥笑着说。

“这位是?”林瑞祥指了一下叶保国。

“我是晓惠的朋友,好久不见了,来看看她。”没等晓惠回答,叶保国却像打了鸡血似的站起来介绍自己。

林瑞祥此时的眼神里闪烁过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感,但他随即又换了一种口吻:“你们谈、你们谈。”他一边招呼着晓惠和叶保国,一边随另外两个人进了一沙发间。

“他是什么人,好像跟你很熟啊?”叶保国问。

晓惠没想到在这会遇到林瑞祥,见叶保国问,便简单向他介绍了林瑞祥:“他是台湾人,在演出时认识的。”晓惠轻描淡写地只说了这么多。

“我看不像你讲的那样简单,从他的眼神就看出他对你的态度并不一般。”叶保国说。

晓惠知道叶保国是个小心眼,从前但凡有男人跟晓惠打招呼,他都表现得特别的敏感。今非昔比,他已离开晓惠半年有余,现在仍然是这种态度,让晓惠有些生气。

“你都半年不理我了,还冒什么酸气,丢不丢人?”晓惠条件反射似的回了叶保国几句。

“你看你,我又没说什么,生什么气呀!”叶保国赶紧把话拉了回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晓惠说。她的心情忽然变坏了,想尽快结束这场会面。

“我——我的条件越来越差,连跟朋友吃饭喝酒的机会都少了。听说你现在越来越红,看在咱们过去的交情上,能否帮帮我?”叶保国低着头,支支吾吾地道出了他的意图。

在那一刻晓惠看到了可怜兮兮的叶保国,他那昔日的神气已荡然无存。她毫不犹豫地从包中翻出了全部的现金放在了桌子上,“拿去吧,这是我全部的钱了。”她说。

叶保国看到那一沓子钱足足有两三千元,心里还是高兴的:“就算借吧,等我有钱再还你。”他说。

“不用还,拿去花吧!”晓惠说完站起来看了叶保国一眼,起身走了。

刚才还不好意思的叶保国,这会儿把视线聚焦到桌子上的一沓钱上,开始一张一张地细数起来。他忘了自己,也忘了世界……

就在他还聚精会神地数钱时,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兄弟,还在数钱?”他定神一看,原来是刚才见过面的林瑞祥。

“哦!你好。”叶保国站起身示意林瑞祥坐下。

“你认识她?”林瑞祥说。

“她是我女朋友,本来要结婚了,金融危机让我破了产。没办法,现在靠她过日子呢。”叶保国说。

林瑞祥倒没想到晓惠身后还有这么一个男人,他感到意外,怪不得她没有答应他的提议,原来根子在这里。他沉思了一会:“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吗?”林瑞祥说。

“没有了,我养不活她,我们已半年多没在一起了。”林瑞祥完全清楚了晓惠当前的处境。他意识到晓惠不跟这个男人断绝关系,他是不能上位的。他若要想取得晓惠的芳心,眼前的这个障碍不去掉,是无法随心所愿的。

“她现在对你怎么样?”林瑞祥说。

“很好,很好啊!她是个很好的女人,以前就一心一意待在家里,是我自己的公司倒闭了,不然我不会让她出来抛头露面的。”叶保国谈起晓惠眼睛里仍然放光,人也精神了许多。

“你们认识几年了?”林瑞祥不露声色地说。

“快三年了。她是在酒店做服务生跟我认识的,后来就跟了我。大学生,服装设计师。”叶保国有意无意地炫耀着。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林瑞祥问。

“能怎么办,我养不了她,只好放她出来自己打食喽!等公司好起来,再把她接回去。”叶保国说。

林瑞祥已搞清了晓惠的全部情况,但对叶保国讲的一切,他还是有所怀疑。他需要进一步证实,那样他才能有对策。他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在钱的作用下,没有做不成的事。

“就这样,我那边还有事。咱们改天再聊。”林瑞祥说完起身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叶保国,并向叶保国索要了联系电话,回到了那边的沙发间。

晚上的演出,林瑞祥照例为晓惠送上了十个花环,演出结束,晓惠来到林瑞祥的酒桌旁,两人坐下来碰了一杯。

“不好意思,白天看你在谈事,没打招呼就走了。”晓惠边看演出边说。

“没关系,与人谈事,要不就和你多聊一会儿了。”林瑞祥也假装不经意地说着。

“那个叫叶保国的是你的朋友?”林瑞祥问了一句。

“是,他和你说什么了?”晓惠有些敏感。

“没说什么,只说你当年在酒楼和他认识的,后来又去了他公司工作。”林瑞祥仍轻描淡写地叙述着。

“他是我男朋友,公司破产了,只能我倒过来接济他。”晓惠承认了她和叶保国的关系。

“靠女人养的男人在我们那边被称为‘吃软饭’,是最让人看不起的,不知内地这边怎么看。”林瑞祥说。

“这个我不知道,谁都有败走麦城的时候,看一个人要看他的全部,而不是一时一事。”晓惠坚持为叶保国眼下的处境做了某种开脱。

林瑞祥不说话了,他在想着另一个问题。

林瑞祥隔天给叶保国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见了个面。

“既然你已经不能给这个女人幸福,为啥还不松手让她自由飞翔?”林瑞祥问叶保国。

“我早就放飞她了,是她对我旧情难忘,我也只好如此喽!”叶保国不无得意地炫弄着。

“说吧,多少钱才能离开她?”林瑞祥一副商人的态度,似乎在谈一桩生意那般的平静而郑重。

“这不是买卖,她也不是商品,我不可能因为钱,而出卖她的。”叶保国以冠冕堂皇的理由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林瑞祥没有马上回应叶保国的话语。他在心里暗骂:像你这种吃软饭的怂包,居然还恬不知耻地奢谈什么男女感情。明明是拉高价码,却还故意兜圈子表清高。林瑞祥可谓是阅人无数,一眼就看穿了叶保国的无赖相,他分明是想多敲自己几个钱。他知道叶保国已离开晓惠半年多,现在却在这玩高尚,他打心底看不起这号人。但他知道,他是个障碍,有这个人存在,他的好事就难成。他必须想方设法挪走这个障碍,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咱们都是生意人,我也不绕圈子,说吧,多少钱才离开她。”林瑞祥又回到了生意谈判的腔调上。

叶保国当时离开晓惠时只想着尽快摆脱这个女人连同她肚里的孩子,他知道自己已没有能力再承担这个女人的任何经济负担。晓惠在她的眼里也成了一个累赘,只有摆脱她,自己才能消停,便利用前妻轻易地将晓惠拒之千里。他没想到晓惠竟然绝处逢生,而且比跟他时还要风光。他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儿。碰巧林瑞祥在这时出现了,而且他发觉这老东西也在垂涎晓惠,千方百计想将晓惠弄到手。以他生意人的职业角度,他敏感地觉察到了晓惠的价值,他想利用这个机遇,把文章做足,以挽回他这几年在晓惠身上的投入。

现在机遇就在眼前,就看他如何利用了。

“既然你这么说了,你想出多少钱?”叶保国也开始用生意人的思维来对待这件事。

“五万,马上成交!”林瑞祥伸出了一巴掌。

叶保国笑了并看了林瑞祥一眼,他似乎在嘲笑林瑞祥。

“你觉得她就值这个价?她每月的演出费就有两三万。”叶保国老道地给了林瑞祥一句。

林瑞祥心里暗骂:你是个什么东西,拿女人当买卖做,还公然讨价还价,真是无耻透顶。

“你认为怎样才合适?她可不是你的私人物品,而且你离弃她已半年有余!”林瑞祥说。

叶保国思忖,这老色鬼想泡妞又舍不得花钱,真是可恨至极。不过他听人说,台湾人干什么都精打细算、吝啬抠门,唯独在女人身上大把花钱、一掷千金,比割自己的肉还痛快。

“二十万,一分不少!”叶保国冷静地抛出了一个数字。

林瑞祥轻蔑地看了叶保国一眼说:“你一个转让费就要二十万,你不觉得自己太贪心了吗?”

“她一个月就有两三万,一年就是二三十万。这些年你知道我为她投入了多少钱?”叶保国振振有词地强调着自己的主张。

林瑞祥看了叶保国一眼,他知道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在内地摸爬滚打这些年,多数人一听台湾人都恭敬有加。唯独两种人,他是感到棘手的,一种是那些精明无比的生意人,另一种便是泼皮无赖。而叶保国既有生意人的精明,又有泼皮无赖的秉性,他深知此人不好对付。他想,这次要是不大出血看来是摆不平的。

“你想怎么样,总不能狮子大张口吧?”林瑞祥有些软下来了。

“前面我说了,二十万。看你真有诚意,这么着,你出十五万,怎么样?”叶保国似乎亏了天大的本似的放出了一个数字。

“十万,如果行,咱们成交,不行,就算了!”林瑞祥也无心恋战了。什么样的对手,交上几个回合便知一二。而叶保国这种人,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韧性,不达目的,他决不罢休。反过来数额如果超出自己的预期,他也觉得不划算了。思忖再三,他说出了这个数字。

“好吧,成交!看在你有诚意的份上,我也不坚持了,不过,你可要对她好,否则我会找你的。”叶保国假装叹了一口气地说。

事情就这么结了,林瑞祥心里却装了一口气,他想等事情全部落实,木已成舟后,再找一些黑道的兄弟教训一顿叶保国,以平复他心中的愤懑。

晓惠与秋兰见面后就回家了,还未进门,就接到了林瑞祥的电话,约她到咖啡店坐坐。晓惠想着晚上八点后还有演出,就说:“林总,我晚上有演出,对不起了,改天吧!”

“就在‘红粉佳人’旁的玛琪雅朵咖啡,不耽误你晚上演出。”电话那边的林瑞祥说。

晓惠换了衣服来到林瑞祥说的那家店。一进门,就见林瑞祥在远处的一沙发间招手示意。

晓惠还未落座,林瑞祥就把一菜单递到她眼前。“先点些东西,边吃边聊。”林瑞祥像多年老朋友似的对晓惠说。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儿?”晓惠边说边搅动眼前的咖啡。

“叶保国找我了,他非要我出十万元,才肯把你转给我。”林瑞祥很平静地告诉了晓惠。

“什么?要你出十万元,你出啦?”晓惠怎么也想不到叶保国竟然拿她当交易筹码黑了林瑞祥十万元。她内心的气一下子蹿上了头顶,火也随之炸开了。她随即操起电话拨通了叶保国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了叶保国的声音。

“你还要脸不!凭什么拿我来做交易,谁允许你的,穷疯了!”晓惠劈头盖脸臭骂了叶保国一顿。

电话那头传来叶保国辩解的声音:“是他自己愿意的,他想得到你,把我踢开,怎么是我的错啊!我又没逼他……”叶保国仍在不厌其烦地解释。

晓惠把眼光转向了林瑞祥:“这事你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你们两个男人拿我做买卖,在那讨价还价,而我却蒙在鼓里,听起来荒谬至极。我不是什么商品,也不属于哪一个人,你们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晓惠情急之下在咖啡馆里大声叫起来。

“我出了钱,还让你数落一身不是,我这才是冤大头哪!”林瑞祥摊开双手表示了自己的无辜与无奈。

“这是你俩的事,按理说我又没让你给他钱,你应找他去,我只是在帮你,听懂没?”晓惠心里想,多亏自己头脑转得快,不然又给他绕进去了。晓惠想了想,她决定不在林瑞祥面前要钱,否则要不来,自己多尴尬。眼下林瑞祥的目的非常明显,他就是通过这种手段,让她左右为难,最终遂了他愿。她决定转守为攻,改变自己的被动地位。

“要说你也有问题,这种事你不去找当事人,却通过旁门左道来达到目的,舍近求远,你不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晓惠说。

林瑞祥听晓惠这么说,心里便想,是我脑子进水还是你脑子进水。我这么做纯粹是明修栈道,攻其一点,没这样的谋略,你能乖乖就范?

“我是太喜欢你了,他要挟我,谁也没有办法呀!”林瑞祥开始袒露心迹。

要在几年前,晓惠听了这话会洋洋自得,但现在,她感觉就像耳边的风一样,毫无感觉。而林瑞祥一个五十来岁的人竟然腆着老脸说着这令人害羞的话语,而且那么自然,这让人想起了他的城府、他的深藏不露。越是这样,越要敲他的头,让他头破血流才让人感到惬意。

“说了半天,万变不离其宗,你还是惦记我?”晓惠直盯林瑞祥的眼神。

“不是惦记,是喜欢,你让我常常睡不好觉,每当这时,我就想有你在身边该有多好。”林瑞祥可谓是顺势而为,尽情道出了他的心里话。

晓惠听了心里很是恶心,但她表面仍不露声色。“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你也别说得那么肉麻。这么着,你让我回去考虑考虑你的话,咱们改日再谈,好吧?”晓惠说完站了起来。

林瑞祥见他设计的蓝图有了初效,也起身回应:“好吧,咱们再联系。”

晓惠第二天上午就给叶保国打去电话约他出来见个面,可电话那头的叶保国却称忙得很出不来。晓惠让她把十万元还给林瑞祥,让她意外的是叶保国声称钱已经让他老婆拿去买设备了。

晓惠听了又气又急:“什么钱你都敢花,真让我看不起你,当年的精神头哪去了?!”

“没办法,人穷志短、马瘦毛长,随你怎么看吧,我现在只能这样了!”叶保国不惜贬低自己,自暴自弃地说。

听着叶保国这些没骨气的话,晓惠有些伤感,她想着当年怎么也看不出叶保国的这副德行,是没钱造成的吗?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姥爷常说的一句话:“大丈夫不可一日无钱、一日无权,无钱无血脉,没权没筋骨。”看来老人家也许说得对,男人没钱,就像没了血液、没了筋骨,真的就趴下了。

房子的诱惑

晚上演出结束了,她又见到了林瑞祥,接着昨天的话题聊起来。晓惠没把叶保国拿他的钱去购买印刷设备的事告诉林瑞祥,她想这件事还是不说的好。如果林瑞祥提起,那也是他自己去讨要,跟她毫无关系。林瑞祥倒是没再提叶保国,晓惠也就放下心来。

“考虑得怎么样?”林瑞祥说。

这边的林瑞祥见晓惠不说话只好主动出击了,他说:“这种事都是心照不宣的,我也不好明说什么。还是那天的承诺,给你买套房。如果你愿意,明天咱看房去。”

“什么样的房子?”晓惠问。

“只有到现场看了,你想要什么样的?”林瑞祥说。

“最好得两室两厅的,来个朋友或爸妈来也有地方住。”晓惠说。

“好吧,照你说的办。”林瑞祥本想给晓惠买一套约五十平方米,一室一厅的,现在晓惠既然开口了,他也没法再拒绝了,只好忍着心痛答应下来。

翌日上午,林瑞祥开着车领晓惠来到吴厝中心的一个叫“天龙”的现房楼盘。晓惠本来就想买现房,买了就能住,便让林瑞祥买一套带装修的房子,那样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两人进了售楼处一打听,傻了。原来这个楼盘只有三种户型,一室一厅,四十八平方米到五十二平方米;二室一厅,七十八平方米到八十六平方米;三室二厅,一百二十六平方米到一百三十平方米。而且两室一厅的最热销,目前已全部售罄,只剩下少数楼层不好的一室一厅和采光通风好的大套房子。林瑞祥犯了难,计划没有变化快,本来他只有三十万元左右的预算,没想到他想买的卖没了。他试着想与晓惠商量一下,“咱买个一室一厅的,怎么样?”他的话音刚一出口,没想到晓惠嘴一噘,沉下脸转身走了。林瑞祥连忙追出门去。

“怎么啦,晓惠?”林瑞祥见晓惠走得很急,大声喊道。

晓惠不回头也不吭声,自顾自地朝前急走。

“晓惠!”林瑞祥连奔带跑,这才追上了晓惠。

“有话你说嘛,生这么大气,没两房的也不能怨我呀,是不是!”林瑞祥这时有点低声下气了。

正在快步走的晓惠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林瑞祥说:“你是真的爱我吗?打从和你认识,就看出你是个小心眼的男人,没一点大方气。男人爱女人用什么来表示?只有钱能证明你对我的真心,你付出的越多就越说明你爱得越深。你又不是纯情少年,和我玩个感情,你拿什么表示你的爱?”晓惠冷冷地看着林瑞祥,犀利的眼光逼得他不敢正视晓惠。

“男人挣钱给女人花是天经地义的,可你不是这样想,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从商人的角度来衡量得失,你这么做能得到女人的心吗?我最看不起生意人,整天算来算去的!”晓惠毫不客气地数落着林瑞祥。

一把年纪且衣冠楚楚的林瑞祥让晓惠一顿数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晓惠的一席话不仅让他明白,想找好女人,就如同买豪宅一样,得付大价钱,便宜没好货。他过去找的那些女人,虽然不敢狮子大张口,但过几天,他自己就腻了,而晓惠不同,她从来都是头仰着,高傲得像公主,从不趋炎附势。而自己为了讨好她却是低声下气、唯唯诺诺,一副贱骨头的样子。一物降一物,林瑞祥突然像是看到了自己的缩影,为了这个女人,我怎么变成了一个奴颜媚骨、豪无志气的家伙?看来商业法则是颠覆不灭的真理,货真价实的好商品永远都是最贵的,会买的客人永远比不上会卖的商家。想到这,他有些释怀了。

“走,咱回去,把大套的买下来,你满意了吧?!”林瑞祥拉着晓惠往回走。

前一时间,晓惠还在愤怒,看到林瑞祥的突然转变,她感到意外。“回去,回去干什么?”她有些诧异。

“回去买房呀,咱就买个大套的,住着舒服!”林瑞祥说。

“你舍得!这回怎么大方了?”晓惠说。

“走吧,签合同去,啥话也不说了!”林瑞祥说。

“让心爱的女人高兴一回。你有啥亏吃?况且,这房子也不是我一人住,你不来住哇!”

两人办完手续快到中午了,走出售楼处,晓惠说:“今天我请你,说吧,咱们到哪儿去?”晓惠心里很高兴,终于在南厦有了自己的家,有了户口。四年前刚来时的豪言壮语变成了现实,她感到很得意。她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常人起码要奋斗十年以上的目标,而且这房子是精装全款而不是按揭。虽然林瑞祥一度想张口和她商量是否贷款,但晓惠根本不给他商量的机会,一副冰冷的脸色,迫使林瑞祥咬着牙刷了全款的卡。虽然她也知道四十六万对林瑞祥意味着什么,但她硬是不去想,疼在林瑞祥心里,与自己何干。“嘴要甜、心要狠,不讲感情、识人要准。”她想起了四年前自己的语录。

心情好了,连外面的天看着也是蓝色的,她领林瑞祥到“欢乐居”海鲜大酒楼猛撮了一顿。买单时,她主动上前结账,一千零六十三元,她很随意地从包中抽出十一张百元大钞。在一旁的林瑞祥看着大惑不解,而晓惠却十分开心。下午,她将同林瑞祥看家居、购家电,准备搬家了。

“女人一定要买房子,以免心没着落时,身体也跟着流浪。房子不会安慰你的心,但可以收容你的人。没结婚时,钱才是你的情人,它至少不会让你挨饿受冻。如果没有钱,你只能带着疲倦的身心去打拼、去挣扎……”

回去的路上,晓惠在车里想起了她同一模特队的兰儿给她看的一段笔记。写得真挚,她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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