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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结篇

耳边想起“南无阿弥陀佛”的诵经声,我睁开眼,看到木质构筑的房间,简单素雅。我爬起来,走到门前,推开门,窗外雾气缭绕,高山若影若现,我以为我已到达了天堂,身于云间,听着佛音,从此飘于天地之间,不用吃饭,不用喝水,不用干活,可以自由翱翔,可以抚琴弄月,过着神仙般的日子。我眯着眼,感受着山间清凉的空气,那么真实,那么惬意。

“阿弥陀佛,施主,你醒了?”

身后传来问候,是我熟悉的声音“师傅?”

“施主,这是师父叫我给您送的早餐。”

“早餐?”

“是啊”

“我没死吗?”我瞪着大眼,抓着小师傅的肩膀,使劲的摇晃。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师傅,我真的活着?”

“施主,你活得好好的。”

“我真的没死吗?”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真的没死,真的没死,我还活着”我放开小师傅,有些手足无措,乐的不知如何是好。我摸着自己的脖子、眼睛、鼻子、嘴、胳膊、大腿,确认自己完好无损。

“谢谢,谢谢师傅”我竟然又哭了,看着这碗清粥,和着泪水,竟然无比甘甜,如山间的清水,如天空的白云,如那一缕晨光,如世上这一切美好的东西,点燃了我生活的希望。

身边是我的行李箱,还有前尘往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真真切切的活着。此刻,感觉身轻如燕,浑身使劲,毫无不适。接下来,我想我必须去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拉着行李箱,找到师傅,来道别:“师傅,感谢您的收留。可既然我还活着,那么我想我该离开了。”

“阿弥陀佛,既然施主已有决定,老衲不便多留。”

“师傅,这点钱还请您收下,算是我对庵里的一点儿心意。”我把昨天打算留在庵里的钱,拿出了路费,其他的全部留在了庵里。

“感谢施主”

“感谢师傅”

“一路平安”

拜别师傅,我开始下山,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此刻就算前面艰难险阻,我亦毫不畏惧。

山里参天的大树,清新的空气伴我一路前行。离开庵堂,往回看,一望无际,恍如隔世。

从哪里来就得回到哪里去,要想寻根问源,我必须回到最初的地方。我第一个踏上动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整装待发。很快,四周的座位几乎满员,我微笑点头,问候身边的人。我身边的男士是开车前,最后一个上来的乘客,背着背包,跑的气喘吁吁的。上车后,一屁股坐下来,压到了我的衣服。我下意识的往回拉衣角,他歉意的笑笑说:“对不起,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是出差吗?”看他,白衬衣、黑西裤,背着双肩包,看起来不像是旅行的。人生第一次,主动跟人搭话,不是有多大的吸引力,是我深刻的感受到,人不是独立存在的。人在旅途,陌生的人一个微笑也会让疲惫的人倍感温暖。有时候,一个转身就是一生,不求回报,不问前程,善意的问候亦是关心和爱。

“是啊,刚汇报完一个项目,差点就没赶上。”

“做什么的?”

“设计,你呢?”

“暂时无业”我发现我竟然可以坦然面对这个问题了,不再遮掩,不再回避。

“会好起来的”显然,这股离职风刮的到处都是,人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不多问也是关照。如此拼搏,也是想被淘汰,时刻处于备战状态,争取能做好工作,保住这份工作。

“当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你们行业离职的人多吗?”

“流动太大了,走了一些人,不过也还是招了一些人,待遇下降了,都是年轻人。”

“是啊,到处都是90后,我还总觉得90后,都在学校呢?”

“是啊,90后都已经是三十岁了,80后,都老了,招聘的都要求全能,可是全能的,待遇又太少了。真正全能的,都是可以站到金字塔的人,那样,还需要四处求职吗?”

“行业在发展,发展到一定阶段,总会经历一个时期,淘汰一些人,只能真正有能力的人,才能存活下去。”

“也是,刚毕业的,的确有很多新奇的想法,尤其是我们做设计的,更需要创意,需要新的血液,也需要适应市场,不学习不行啊。”

“学无止境,时刻准备着,才能不被淘汰。就算是被淘汰了,也能找到一条其他的路。”

“其实,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利用网络挣钱的也很多,坐在家里也能挣钱的。”

“做什么?微商?”

“还有别的很多啊,自媒体,经济投资,很多。”

“不懂”

“可以学吗?也没那么难,有机会我可以教你。”

“谢谢,有机会吧。”我大概猜到了,他还有副业。我拒绝了,不是不给自己机会,不是接受不了新的事物,也不是不想学习,不想了解,只是因为我尝试过,他说的这些我不喜欢,所以也做不成,也吃不了那碗饭。而我始终有我执着的事,我该全力以对,需要努力拼一次。九十九次的失败换来的重生,让我确定,我绝不能就此放手。

“其实很容易学的,有人教你,也不用每天盯着,有空的时候,看看收钱就行。”

“是吗?”

“你别不信,一个朋友推荐给我的,他是内部人,知道内部情况,你要做的话,我们加个微信,他告诉我的,我也可以告诉你,就是挣点小钱,好的时候,每天也好几百呢。”

“不用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这不聊到这儿了吗?出于好意,帮您一把。我们朋友做几万,几十万的都有,不限门槛。”

“我身无分文”不适合自己的路,就到此为止,无法继续走下去的人,就到此为止。

“好吧”男孩笑笑,靠着椅背休息了。

我看到了不屑和嘲笑,估计是看我一个失业的人,还这么不上劲,也没什么发展潜质了。也许吧,不是自己走过的路,有些事永远都无法体会,也不能深刻明白。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代价,只有自己走过,自己从心里明白,才是真的的明白,别人,永远都是局外人。

动车上,我看着窗外的风景,时而城市,时而田地,时而山川,时而隧道,眼前的大好河山尽收眼底,每一种给予都有其自身独特的美。城市的繁华,炫丽,田园的清新、芬芳,山川的浩瀚、无垠,隧道的震撼、精雕细作,无论身在何处,都是一种享受。我一路都在用镜头捕捉这些美好,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点。这一天,我也一直记得母亲的话,好好吃饭。只是,还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父母我还活着。我需要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一切并无异样,医院也早已下班,所以,我决定先回家问问大姐,当时的大夫是哪位?大夫是怎么说的?

我又回到了这座城市,只是,一切都是新的,就像当初第一次走进这个城市一样。还记得第一次走进这个城市,眼前一亮,楼好高,人好多,地上还有爬着跑的各色汽车,我兴奋至极。我在想什么时候我能走进这样的高楼,什么时候我能坐一坐那样美丽的汽车。什么时候我能和这个城市的人一样。走在大街上,看见一个外国人,都能跟踪很长一段路,好奇,原来外国人是长这个样子的。

后来的后来,我走进了高楼,坐过了汽车,成了这个城市的一员,但是我又有了新的目标,一直在追逐,一直在变化,直到后来的筋疲力尽。经历了一个轮回,我又回到了起点,重新出发。

回到房间的时候,刚刚好是舍友们日常回来的时间。大门虚掩着,我拉着行李箱直接回到房间。房间里干净、整洁,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繁星点点,满天星空,五颜六色,我笑了,原来,我也曾是一个爱生活的人。这一切感觉舒服极了,这里不仅是我安息之所,也有曾经我生活的全部。

“铛铛…”屋外有人敲门,很意外,刚刚交过水电费,房租也没有到期,会是谁呢?我打开门,看见了管事的大姐。

“姐…我还活着。”我欣喜若狂,紧紧抓着大姐的手,将她拉进了屋。

“你怎么啦?经历了什么事呀?”大姐很疑惑的看着我,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我没死,七天,七天过去了。”

“哦,怪我没说清,哎呀…你看,真是的,不是那么回事?”

此时,轮到我疑惑了。大姐告诉我,七天前,我晕倒了,然后被送到医院,医生说只是因为我饮食不规律,贫血,所以晕倒了。本来呢?她是看到我这半年,不在状态,想开解我。结果,因为平时不怎么熟,所以,不知道如何开口,就想到在网络上看到了一个有关于生命仅剩七天的帖子,本想用此安慰我的,没想到我理解错了。后来,也想劝我心情不好就回家走走,或者出去旅旅游,换换心情,能早日振作。没想到,我也没听进去。

是啊,现在想想,是没有人明确告诉我,我得了绝症,我还有七天就没命了。我傻笑:“原来如此,不过,还是谢谢你,经此一事,就像重生,被死过一次,一切也都看开了。”

“看开了就好,人生之事十有八九都是不如意的,每个人一生都会经历很多事,看不开,就容易走进死胡同,看开了,就是另一番风景。”

我和大姐坐在床上,开始聊天,一起住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各自忙碌,各自生活,现在想想,我们两是租住最长的人,我来的时候,大姐就在,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大姐跟我讲了她的故事,24岁的时候,她师范大学毕业,回了老家当了一名老师。可是性格内向、乖巧的大姐却偏偏喜欢痞帅痞帅的男人,家里介绍了很多个事业单位或者自己开店的男生,却一个也没有成。一次赶集,他被一个男人看上了,这个男人对她开始了疯狂的追求,男人留着披肩的长发,带着花,拿着吉他,带她去烤串、喝啤酒,甚至是私奔。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生活,新鲜、刺激、向往,她完全被这个男人迷倒了。他们决定结婚,父母、兄弟姊妹极力反对,没有一个人同意那样的婚姻。可他们很坚决,她甚至离开了家,一定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为此,父母家人没有一个人参加她的婚礼,他们租了一间平房,开始了婚姻生活。很快,她怀孕,因体弱,所以辞掉了工作,在家养胎,家徒四壁,可男人依旧喜欢玩,抽烟、喝酒,烤串,到处去玩,整日整日的见不到人。她一个人做饭、洗衣,照顾着自己,因为和父母堵着气,所以,也没有向家里求助。只是母亲放心不下,隔段时间,偷偷的跑过来看看,给送点吃的,帮着打理打理家里。就这样,孩子出生了。对于孩子的新鲜劲还没过去,就又见不着人了。爱情,早已被生活消耗没了。只是,母亲说,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选择了这样的男人,就要学会承担这些。好,我也认了,可是你的维持和一味忍让,对有些人来说,换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女人十月怀胎,变幻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情。一个人带孩子的艰辛,有时候甚至到精神崩溃。有一天,大姐带着孩子出去逛街,散心。可没想到,在大街上,她撞见了迎面走来的老公,怀里抱着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女人就像她当初的样子,痴迷、幸福。她全身紧绷着的最后一根玄彻底断了,男人看到她扭头就跑,她发了疯似的追,扭打中伤了孩子,没救回来,之后,她疯了,日日紧抓着男人,不松手,而男人把她送回到了父母哪里。年老的父母吵了,骂了,也闹了,可是整日面对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儿,也几乎要疯掉了。后来,兄弟把她送到了精神病院。经过几年的治疗,她终于活了过来。活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婚,男人说他也很难受,没想到会发生这些,尤其是孩子,他还不会说话,希望她能原谅她。她像一个泼妇一样破口大骂,然后,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发誓,此生绝不原谅,早已心如死灰,此生更不想再看到哪个男人。伤心地不愿再回去,所以,背井离乡,来到了这里。开始教育育人,她说这是在还她儿子的债,此后余生,将一生奉献于教育事业,爱护孩子,就像是在爱护她的孩子一样。如果有投胎转世,那么,万千孩子中就一定有一个是她孩子。

看着她平静的讲述着一切,我知道她已放下了,只是伤口结疤,恐怕很难愈合。

她说这一晃,20多年过去了。平时呢?就高高兴兴的上班,看着那些孩子就很开心,偶尔想想她的孩子。假期,就回去陪陪父母,带他们去旅旅游,看看外面的世界。她以为就此,一个人会了却残生,用一生去赎罪。可是,因为一个孩子,她遇见了另一个男人,男人温文尔雅,好脾气,也很宅,三点一线,除了上班,就是照顾孩子。男人也是个老师,他们有共同语言,她喜欢哪个孩子,哪个孩子像他的儿子,总是笑眯眯的。更难得的是,孩子也喜欢她,什么都愿意跟她分享。下个月,他们就要结婚了。

“恭喜你”

“谢谢,其实人这一辈子,不到最后,无法确定输赢。有时候我也想,如果当初我不那么执着,也许就不会有后来。如果当初我看开点,沉住点气,不吵不闹,勇敢的带着孩子离婚,也许我的儿子还活着。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吸取教训,活好接下来的每一天。”

“我明白,经这一次,我也学会了勇敢面对,接下来,不管遇到什么,我想我都无所畏惧了。也会珍惜该珍惜的,放下要放下的,好好活着。有些事不过是自以为的,其实,换种想法就是换种人生,其实,我拥有的已经很多很多了。”

“不用担心,工作没了,就当放个假,休息好了,再找,总有办法活着的。”

“其实,我也有很多不足,一直无法改变,努力工作,还需要会表现自己。闷头苦干,缺少方法,效率就低,还得学习。”

“能说会道,不见得全是光说嘴不干活,承担的角色不同,付出也不同。口才和人才同样重要,能看到自己的不足,就有办法改进。”

“是,我该学会工作,也要学会看别人的优点,那些一直被我所看不上的,正是我所缺少的。”

“找对象呢?你也不用太着急,急则乱,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也不用灰心,世界上美好的感情到处都有,只是伴你一生的哪个人,还没有出现而已。”

“我相信,总会有一个人在不远处等着我。”

我们相视一笑,曙光照进来了,相信明天会更好。

下一章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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