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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无证之罪

和平派出所刑警中队长王小阳早上刚上班,没等屁股把板凳捂热,让他焦头烂额的事儿就找上门了。先是前些日子家里被盗的一对夫妻向他打听案件的侦破程度。打听就打听呗,还摆出一副非得着什么准信儿不可的架势。正跟二人磨磨叽叽讲述案件的进展程度呢,他的一个线人打来电话:管区一所出租房里有人进行“皮肉交易”。

王小阳在所里转了一圈,看没闲人,只好喊来队员老张,让他带两个人走一趟。开始老张别别扭扭地搪塞,不愿意去,可其他人都有任务脱不开身,老张只好领着俩小年轻的慢腾腾地走了。看着老张慢腾腾的身影,王小阳突然地烦躁到了极点。对面前的二人说:“行了,情况我们都知道了,先回去吧,不告诉你们了吗?案子我们先查着,有什么消息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天天跑派出所也没用呀,还耽误我们工作!”

两人都看出了王小阳的不耐烦,但绝没有退出去的意思。

王小阳在中队长的位置上一干就是五六年,什么狗屁中队长,就是个干活拉套的。时不时地他就会在心里骂上几句。带头干活倒是没什么,累不死人,可心累呀!手底下这几个人也不好摆弄。尤其是刚才出去的那位老张,千年狐狸熬成了精。岁数大了,经的事儿多了,隔三岔五的就会弄点故事出来。他的前几任都是在这个位置上折戟沉沙的,他在这儿干好几年了,虽说自己累自己知道,外人看来还是不错的,没大成绩也没出大毛病。有人劝他,见好就收吧,现在没大毛病就是成绩,快点换个容易出成绩的位置,要不你早晚也得栽到这个位置上。听到这话,他总是一笑了之。弄得说事的人摸不着头脑。一心想换个位置时正好局里决定对中层干部进行竞争上岗,他想趁机交流一下,换个环境起码对人的身心也是有益的。所以目前不能有丝毫的差池,多少双眼睛在虎视眈眈的挑别人的错,这个时候出点啥说道那不是替别人扫清道路吗!

实际上是王小阳自己忽略这起案子了,要是快刀斩乱麻早了结了,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啰嗦了。

那是半个月前的一天早上,王小阳刚一接班,这对夫妇就闯进派出所,女人非常着急地说我家被盗了!

通过女人激动地叙述他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一张一万元的定期存单放在衣柜的最底下报纸夹层里。昨天存单到期了,她想续存,到银行才发现存单上只剩两千元了,而且存款日期是两个月以前。

是不是家里人谁取出来用了,忘告诉你们了?

又是女人开口说:“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昨天晚上为这事儿我们已经吵了一宿,不是我们俩干的。”

就你们俩?孩子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我们俩前年才结婚,都是二婚,没带小孩,孩子也不来。哦,在一旁听着的几个警察都不约而同地恍然大悟。

看人们一幅不相信的样子,女人忙说:“是这样,前一段时间我们家门房租给一个男人住了,大约两个月以前他退房走了,可能是钱被冒取后。”

“可能?怀疑要有根据,说话要负责任,否则的话既耽误我们工作,影响案件侦破,你们的损失也不好挽回了!你们先回去吧,等有情况再跟你们联系。”王小阳说。

原配夫妻还要藏点私房钱呢,何况半路夫妻?当事人一走,照例自发地开起了案情讨论会。再说了他们夫妻俩一点都不般配,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你看那女的眉目多会传情,要不是眼睛哭肿了,只要那么一扫,准能扫倒一片。那个男的,哎,只比木头多口气!那个女的能真心真意跟他过下半辈子?看吧,那个傻瓜准得人财两空……

到银行查录像资料,结果偏偏是银行的录像资料已经销毁了。银行保卫部门的说法是录像资料留一个月,如果没发现出差错,一个月后就销毁。查取款凭条,发现是用户口簿和身份证取走的。据当事人讲户口簿、身份证平时是不放在一起的,发现钱被盗取后户口簿、身份证都没丢。

案子办到这儿大家想不笑都不行,一个很少有外人串门的家,钥匙从未丢过;门锁从未被破坏过;户口簿和身份证并不和存单放一起,却被人用户口簿、身份证盗取了八千元,存单又被放回原处,身份证和户口簿都未丢失。会有这样天方夜谭的事儿?即使真的有人偷配了钥匙,为什么要冒着危险把存单、身份证、户口簿送回去呢?还要剩下两千元?只能是监守自盗。只是不知是那位看起来老实的男人所为还是那个女人故布疑阵(钱是以女人名义存的)。

至于那个租房的嫌疑人,几人商量后就没去查。现金是没有什么特殊特征的,无凭无据也不能把人抓到派出所来先问问再说吧!现在是法制社会,抓错了人要赔偿的。更主要的是本案还有那么多疑点,也不能当事人提供一个嫌疑人就去查查,那警察不被当猴耍了吗?况且他们夫妻的那种情况,谁能说得清呢?商量来商量去,王小阳决定把这起案子先放一放。

实际上做这个决定王小阳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这段时间管区内频频发生飞车抢劫案件,作案手法并不老道。按照以往的发案规律这几天那两个抢劫犯肯定还会有动作,王小阳在容易出现问题的路段都布下了网,专等狼掉陷阱了。人手有点摆布不开,就把盗窃案子放了放。再说了,也许失主来报案,不过是装装样子,掩人耳目而已。抢劫案则大大不同,这个案子真能破了,上上下下都会从中得到好处。领导们得到政绩,自己呢,无疑会给竞争上岗增添一枚最有分量的砝码。

老张领那俩人回来了。耷拉着脑袋,脸就像被晌午的太阳晒过的老茄子皮似的,又黑又紫的。人呢?没抓到?你们去晚了吧?到嘴的肥肉丢了吧?让你们磨蹭!无论怎么问,三人别着脑袋就是不说话。

等老张转过身,同去的那俩同志憋不住了,气呼呼地讲,出租屋是个平房,那种老式的只要一脚就能踹开的木头门。可靠的情报是屋里有人,男人进屋大约二十分钟左右。这当口冲进去应是最好的时机,可老张拦着就是不让我们破门而入,这又不是有防盗门的楼房,不好进去,非要先敲门不可!你们说迂不迂!这倒好说呢,更可气的是过了有五六分钟,门开了,里面两个穿戴整齐的男女反问我们干什么。你们说我们是干什么去了?!那个小骚狐狸还嚣张地说要到局里告我们侵犯人权,警察怎么啦?就了不起了?就能私闯民宅盘问别人隐私了?一个同去的警察扭着腰、晃着屁股学着卖淫女的样子。

打不着狐狸惹了一身骚,这是众人一致的心里话。

为什么这样做?王小阳再也忍不住了,直直地问老张。哪样啊?老张翻着肿眼泡直着脖子叫,上谁家去还不得敲敲门呢?众人做晕倒状。

有人故意打趣,老张,你当时咋不带人破门冲进去,是怕坏了别人好事?坦白交代,你跟屋里那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对了,一定跟那女的有点什么关系!您一向可是怜香惜玉的!老张涨红着脸愤怒地喊,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众人挤眉弄眼地哈哈大笑。

老张怜香惜玉可是有“传统”的。听局里说以前“故事”的“老人”们提起他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哎一声,说:“老张是狗尿苔上不了金銮殿!要不是好那口,局长也当上了,能混成现在这样?越老还越没个正形,真是瞎子闹眼睛,没治了!”

老张好的那口就是……唉,王小阳都不好意思启齿。那么大岁数的人了,油腻腻的胖脸还时不时冒出酒刺来,鲜红的疙瘩上露着白白的尖向人炫耀着主人旺盛的体能。老张特爱在酒桌上说荤段子,有点人来疯,越有女的在场说得越来劲,全然不顾别人的表情。从他身上王小阳算是领教了“能量转移”学说的正确性,说人的能量是有限的,在一个地方没发挥出来必定要从别的地方钻出来,就像疖子总要冒头一样。老张身上那点能量可能都转移到了嘴上。尤其是两杯酒下肚后,厚厚的嘴唇上下一翻,随着恶臭的酒气喷出的是一大串骇人听闻的言语,全部与男人、女人的下半身有关。酒桌上的人就扑哧、扑哧的笑,女人们往往羞得像自己干了啥错事儿似的,头都不敢抬。

背地里有那刻薄的人撇着嘴说,瞧他那德行,也就是嘴硬,连牙都不硬了,给他一个女人,都上不去床!也就痛快痛快嘴吧!人家领导干部好那事儿叫精力充沛,没钱没权好那事纯粹是流氓成性。这么多年没见哪个女人跟他来真格的,这成了别人嘲笑他的又一个口实。

他离婚好多年了,据说是对一个年轻的寡妇太“关心”了,“关心”得自己家里鸡飞狗跳。据“老人”们讲,老张的前妻非常漂亮,如果把当时的女人们比作刚从地里挖出的土豆、地瓜什么的,他妻子绝对是一只擦得锃亮的水分饱满的大苹果。“大苹果”梨花带雨、断断续续地向局领导诉说她的冤屈,据说不仅是局领导,连在局领导办公室外听门缝的人们都愤慨不已,幸亏老张识相,听说老婆来找领导了,就脚底抹油溜了。如果他在场,不自己一头撞死也得让人民群众的吐沫淹死。

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没等领导对这事儿找他理论呢,他正办着的案子女当事人就到局里反映老张调戏她。这就像一颗重磅炸弹掉进了公厕里——彻底激起公愤。

没被吐沫淹死的老张挺直的后背被四处射来的冷飕飕目光扫弯了。不再是劳动模范,不再有演讲,提拔考察领导干部的时候,偶尔有想起他的,也被别人说上一句,听说这人生活作风不太好哇!结果是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官越做越小。直到现在“沦落”到无官一身轻,连骨头都轻的地步。工作上的事是能推就推、能躲就躲,私下里说工作做得多犯错误的机会就多,不干活的永远不犯错误。这话传到领导耳朵里气得牙根直痒痒。没变的是他还是对女人格外关心、照顾,不管是只见过一面的还是认识多年的,只要女人开口让他帮忙,他都会尽十二分力。

王小阳对老张干工作畏手畏脚、缩头缩脑感到厌烦,但人相处时间长了都会有点感情的,觉得他也挺可怜,枕边没个女人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寂寞、冷清了,对女人的那点向往就从嘴里说出来了。

那对夫妻还坐在王小阳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王小阳出出进进办公室几次了,假装看不到他们,心里总觉得早上吃的馒头没咽下去,在胃的上方顶着,顶得他喘不过气来。这时,一张油腻腻、微红的鼻头上还冒出一个白疖子的胖脸挤进了他的办公室。来人沙哑着嗓子说:“小阳,这个案子交给我办吧,案子前期调查我也参与了,了解案情。”又转过身对那对夫妇说:“跟我走吧,以后你们的案子我负责了!”

王小阳愣在那儿,想追出去说点什么,刚走出两步,想了想又回来了。怎么也没料到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是老张,替自己解了眼前之围,可接下来能发生什么事儿真不好说,他也没心思忙自己的那点事了,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像一头被蒙上眼睛原地乱转的老驴。要是换另外一个人办这事他也就不担心了。

本想等那夫妻俩走后到老张的办公室问问,他到底想怎么办这起案子。可一个电话打来让王小阳到局里参加竞争上岗的初步考评,回来后又忙着布置蹲坑守候的事,把这事给忘了。快到了下班时间,王小阳才想起大半天没看见老张了,就到他的办公室找。

在走廊里正看见刑警中队唯一的“警花”田歌从洗手间出来,换了一身曲线毕透的套裙,还涂了红红的唇,看样子下班后一定有什么“活动”,顿时一股酸意从丹田直冲脑门。王小阳早就看出田歌喜欢自己,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早就被家庭束缚住,男人还是应该干点事业、有点成就的。

实际上,他挺喜欢田歌的性格,看她狼吞虎咽吃饭的样子特痛快,看她甩着粗壮的胳膊迈着大步昂首行进的样子自己也充满了力量。

他心里正不是滋味呢,冷不丁地肩膀被拍了一下,“竞争上岗,工作如此,追女人更得拿出点劲头来!”老张在身后憨厚地笑着说。

“竞争上岗?我拿啥竞争啊?上无片瓦,还跟老爹挤在平房里呢!”

“唉,你还没到懂女人的年龄啊,能打动她们的并不都是金钱和权势,还有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比如……”两人边说边一前一后地走进老张的办公室。

“比如温情啦,体贴啦,买不起鲜花就采一把野花再加上不花钱的甜言蜜语,哪个女人能跑得了呢?”

“哈哈,行啊,真有你的!我说老张,姜还是老的辣呀!经验比较丰富,哎,我就纳闷了,您怎么没用野花给我骗个嫂子回来呢?”话是顺嘴溜出去的,想咽回去已来不及了,只好尴尬地看着老张。老张倒没怎么样,只是乐呵呵地说:“一个人过惯了,都不习惯别人在跟前了。”王小阳也跟着笑笑,正好就坡下驴。

“对了,明天叫田歌配合你办这个案子,她年轻,活多让她干点!”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往外走,像不经意想起来似的回过头来对老张说道。老张愣了一下,马上就拿出酒桌上的劲头来,非常高兴地说:“太好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这个案子你有什么打算呢?”看他对提议没什么反感情绪,王小阳索性转过身来得寸进尺地问。

“以前当事人说他们家有个租房的,两个多月前退房走了,正是存折被盗取的前后,那个叫吴子明的租房人有一次提到他姑姑住创业路毛巾厂附近。我想是不是可以先顺着这条线查查?”

你知道吴子明在哪儿又有什么用呢?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连盗窃现场都没保存下来,一点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没有证据你怎么跟嫌疑人谈呢?仅凭人家租过房?得慎重呀!

窗外汽车穿行的声音硬生生地挤进这个位于五楼的办公室,好像他们本就站在马路边。过了一阵子,老张才开口说:“既然人家来报案了,把身家、名誉托付给咱警察了,有一点线头也得先查查看呢!我会慎重的,万一出啥差头我自己担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小阳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了,阵阵发热。语言也不流利了,“我想说的是这个案子查不查下去没什么大意思,那夫妻俩更大的可能是在做样子给对方看,也给我们看,过段时间,也许我们想查他们还不愿意了呢!”

“也许会那样吧!那样,咱们更应查个水落石出,不能让他们把警察当猴耍。”王小阳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老张又接着说:“你说租房的人盗窃没有证据,可你怀疑那夫妻俩有事不也没证据吗?世上有好多事,真相和想象差得太远了。别人我管不了,反正我是不能凭想当然做结论,闹出无证之罪的后果。万一咱们查出来真是外人做的案,也算做一件功德无量的善事了,夫妻之间就怕不信任,像他们那样的半路夫妻相互信任一动摇,唉!”

“那你办案的时候就谨慎点吧!”

“放心,我都这么大岁数了,知道轻重,真出点什么事儿也没关系,这辈子是升迁无望了。如何办案就不向你汇报了!好赖都在我身上了。”老张那双平时总是似醉非醉的眼里闪着一抹动人的光芒。“好。”王小阳鼻子有点酸,说了这个字后没再说什么,赶紧走出去了。

王小阳参加竞争上岗初评已经通过了。也知道这时候一些抬不上桌面的“竞争手段”该出笼了。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自认为是的人别人不见得认可你。看过多少自以为不含糊的人阴沟里翻了船,某些东西有时比能力更重要!

除了拉选票,王小阳还时不时地跑到领导跟前走动走动,听听目前什么风向,虽说是群众投票,到啥时候也是领导掌握决定权啊!

王小阳一边做着这些,一边在心里骂着自己。咋就那么下作呢,挺直腰杆不当官不行吗?冷静下来的时候仔细一想,不当官还真就挺不直腰杆,老张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连着几天蹲坑守候,那个抢劫犯像人间蒸发了似的,销声匿迹了。是不是流窜作案,现在已不在本市了?参与此案的队员们嘀咕。王小阳心里也认同这个说法,还有点不甘心,觉得自己太背了,还指着破了这个案子给自己镀镀金呢!

不忙的时候,他才想起老张和田歌俩人这几天出出进进的,也不知有没有什么进展,问他们,他俩笑眯眯地说:“进展很大,你就看着吧!”

好消息竟然那么快就传来了,他们俩找到了租房子的那个人,带回所里,承认了钱是他偷的!听到这个信儿好半天王小阳都没缓过神来。不会吧?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他就全承认了?末了,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老张笑笑没说啥话,田歌可不。她听见这句话后,拔起胸脯,晃荡着脑袋说,“怎么回事儿,队长?你以为就你能破案?瞧不起我们俩是不是?我还真告诉你,案子破了,嫌疑人已经承认了盗窃。就差到他住的地方起赃去了!什么叫没证据?关键是经我们俩一给他做工作,他就自己坦白了!怎么样?我俩不含糊吧?”

王小阳苦笑心里想,真是蠢猫碰上笨耗子了!嘴里却说道:“田歌,把破案经过好好写一写,准备给你俩报功。”

“嘿,报啥功?不就干了点该干的事吗!”老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些立功受奖的人不都是干了该干的事吗?只是干得漂亮,咱俩这次工作做得也不错,干吗要谦虚?我要让那些认为女同志不能当刑警的人看看,看看我是不是合格的刑警!”田歌扬着脑袋一脸得意地跟在老张后面,到犯罪嫌疑人住的地方起赃去了。

手机响,是田歌的号码,狗肚子装不了二两豆油,一定是起赃大获成功报喜来了,王小阳心里暗暗笑着,慢慢地按下接听键。“队长,你快来吧。”一个低低地、怕被人偷听到似的声音传过来。“什么?你说什么?”王小阳愣了一下,忙追问道。

“什么什么?是我们有重大发现,让你来鉴定一下。”田歌恢复了往日的高声,王小阳才敢肯定刚才打电话的是她。“你们有重大发现?”没容王小阳说话,电话那头传来老张的声音。“王队长,是这样,我和田歌在犯罪嫌疑人住的地方发现了些别的东西,但不能肯定,最好你来一趟!”听老张的语调,就知道他们这次的发现非同小可。

当田歌冲王小阳举起那把锤子的时候,王小阳竟然用舌头抿了抿嘴角,左胸部像揣了个活物似的,嘣、嘣地跳个不听。可当王小阳看到老张手里的东西后却感到浑身上下哪儿都不会动了。

王小阳算是信了那句老话了。人哪,要是倒霉走平路都摔跟头,要是兴起来张嘴打个哈欠就能接住天上掉的馅饼。老张和田歌的意外发现竟然破获了那个系列抢劫案,也就是王小阳一直安排警力蹲坑守候没有结果的抢劫案。那些在寒风中蹲过坑的队员们听到案子就这样被老张和田歌破了时,全然没有了平时豪爽的风度,一个个蔫头耷脑,像要哭的样儿,更别提向二人表示祝贺的事了。

王小阳又提审犯罪嫌疑人,才知道是那小子判断失误。他见一老警察和一女警察审问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儿肯定没有全部被警方掌握,如果生扛着不交代出点真货来,万一换个精明点的过问这个案子……所以痛快地就把盗窃房东存款的事撂了。嘿,没想到揭了他的老底。

看老张和田歌兴奋的样儿,王小阳心里实际上真是……这么大个馅饼你说要是掉在我王小阳脑袋上还不美死?可掉在了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子和一个女人身上有什么用?自己大小还是个领导,不能像别人那样把酸劲挂在脸上。

对于王小阳的任命终于下来了,同事们吵吵着让他请客。他高兴地说行,地方随便挑,菜捡贵的点。这帮小子本没想替他省钱,听了这话更像领了圣旨,冲到本城最有名的仙林大酒店,生猛海鲜点了一大桌。酒还没喝多少,一个个就开始满嘴跑马车了,看状态绝对是真喝高了,一位老同志连说带劝地大家就散了。

外面凉风习习,王小阳没喝多少酒,总觉得有什么事放不下。回过头正好看见田歌,哦,想起落下啥事了。“老张请病假好几天了,今天打电话请他来喝酒,他说来不了。咱俩去看看老张吧!”他对田歌说。

王小阳的这次任命还多亏了老张和田歌他俩,他俩背着王小阳在破案经过上把他的英明领导举到了高高的位置上。王小阳看着上级打印下来的简报浑身发热,领导抢功占劳的事儿已屡见不鲜了,自己却做不到无动于衷的享用。面对质问,老张和田歌相视而笑。“笑?让别人在背后指点我你们还笑?”“小阳,别急。”老张笑眯眯地开口了。“我俩笑的是我们没看错人。”看王小阳脸上的问号,老张又慢吞吞地接着说,“我俩商量过了,立功不立功的对我们俩没用,对你有用,有大用。我们可不愿意让那些见到利益就忘了羞耻的东西坐在上面指手画脚!”

王小阳怎么瞅开门的老张也不像有病的样儿,不仅没病,好像还胖了点,容光焕发,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屋子里也有些不对头,整洁了?家具摆放整齐了?是,又不全是。还是田歌眼尖,用眼睛示意王小阳去看挂在墙上的大照片。哇塞,效果太棒了,妆化得近乎完美,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是老张,一个年岁与他差不多但风韵尤存的女人靠在他身上。慢着,这明明是结婚照,老张当新郎了?转过头才看见门后的红喜字,老张的脸像被那红红的喜字烤着了似的,共事这么多年,头一次看见老张这种表情。

从里屋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比照片逊色了很多,确切地说是憔悴很多。老张很郑重地介绍:“这是你们嫂子,田歌、王小阳,我们刑警队里的好搭档。”

“张哥,你真行啊!装病在家度蜜月呀,谁也没你会享受哇!”王小阳开玩笑道。“你得传授传授经验,怎么把嫂子追到手的?你老弟我可是至今未婚呢!”

“就是呢,别看张哥平时说说笑笑的,好像什么事儿都不放在心上,关键时候有的可不仅是一套。”田歌也在旁敲着边鼓。

“啥一套两套的,都是老相识了,她就是我原来那位。”

田歌本来就挺大的嘴现在都能塞进一只青蛙。王小阳觉得有人照他脑袋给一棒子,发晕,甚至要呕吐。后来都不知道自己说了点什么就告辞出来了。

坐在刑警队队长椅子上的王小阳正听着一位被害人的陈述。可能是被吓坏了,回想当时的场景,恐惧又呈现在他脸上,前言不搭后语。王小阳给他倒了杯水,让他镇静一下再说。升了职的他比以前更加稳重了,遇事不燥也不烦了。人们都说还是当领导能锻炼人,他对这话从不多加辩解。

闲暇的时候他就想以前的同事,尤其是老张和田歌他俩。老张的妻子死了,在俩人复婚不长时间以后。这回老张好像真的病了,即使来上班也是无精打采的,还时常走神。有时别人喊他几声,也听不见。没人拿他取乐了,都不知怎么安慰他才好,就轮换着做东,请他去喝酒,逗引他讲“黄段子”,谁知他的嘴也像他生锈的大脑一样毫不灵活了。背地里知道内情的人们都咒骂那个“大苹果”,说她纯粹是个有毒的烂苹果,坑了老张一辈子。

人们是从田歌嘴里知道老张和他妻子之间的恩恩怨怨的,田歌当然是从老张妻子那儿得来的真相。那当口老张的妻子已经是乳腺癌晚期,医生已经放弃治疗了。出于老张的情分,田歌去看她。趁老张不在跟前,老女人神色凄然、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现在都这样了,告诉你们也无妨。老张对我是没说的,可我害了他一辈子。当初他年轻,上进心强,爱干工作,对我自然就冷落了点。我也太虚荣了点,心想你不理我还有人拿我当宝呢,我们单位一个男人明里暗里一直对我死缠烂打,一半是寂寞一半是对老张的报复,跟那个男人就……”

根本不容田歌插嘴,那女人接着说,“老张听到风言风语,搞个突然袭击,正好捉住了我们,哈哈,那个色胆不小的男人竟吓得,哈哈……”

“是你先?”田歌惊讶地问。

“嘿嘿,”病床上那个脱了相的老女人竟然笑出了两声,“根本不存在先不先的问题,老张压根就没干过那些事,说他有事是我在故意埋汰他。”

“你为什么那样做?你纯粹是麻子不麻子你坑人呢你!你知道老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要不是瞅着面前这个人的样儿,依田歌的脾气早就拳脚相加了。

“我恨他,他娶了我却不用心爱我,还把我推进了地狱。”

“他把你推进了地狱?你没烧糊涂吧?”

“老张那次捉奸竟然吓得那男人的东西永垂了。那男人变态得要把这事捅出去,你不知道那时候女人的名声比性命还重要,直到我答应嫁给他才罢休。”

“这些年你一直……?”田歌觉得自己脸有点热。病床上的那个人知道她想说啥,“对,这么多年我就是在守活寡。这也是报应吧!我以为我这辈子也就是这么过了吧,感谢老天爷让我得了这个病,我什么都不怕了,我去找老张,跟他说我要重新嫁他一次。”幸福的云朵从那张枯黄脸上一闪而过。“我今天告诉你这些,就是不想让你们再误会他,他为我,付出的太多了……”

电话响了,一个队员报告:“一个租住在市场附近楼群里的男人总往回领不同的女人,二人在房间里呆好长时间才出去。刚才又有一个女的进去了,怎么办队长,动不动?”

“你确定一下到底是嫖娼还是生活作风问题,确定是嫖娼就行动。”王小阳思索了一下说。

田歌臃肿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的走廊里,她已经怀孕了,嫁了个顾家、对她疼爱备至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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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致命裁决1致命裁决1赵固|小说1937年,中日之间爆发全面战争。为适应战况,国民政府组建“苏行动委员会”,动员民间力量进行抗战,吸收大量码头工人、商店学徒、中学生、帮会成员从事情报搜集、制裁汉奸等工作。赵汉业、危奋武、陆枫、李春、张一恒、曾靖扬、张巍、程荷、郑苹如等人原是复旦大学学生他们在民族危亡之际投身抗战,被编入“苏会”下辖淞沪别动队第五支队。上海沦陷,第五支队化整为零转入地下。中国情报人员以租界为大本营.采取各种手段打击日本占领军直至胜利。赵汉业和同学们在血与火的八年中辗转沉浮,抗战胜利翌年初春,幸存袍泽再会梅花山,山川依旧,故人凋零,令人黯然。梅花新开,漫山遍野,随风轻舞,如慰忠魂。
  • 嗨,我们到公园看猴子去吧嗨,我们到公园看猴子去吧翠脆生生|小说当兵的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比较保守,和他在一起之后,热裤是被严令禁止穿的。而且,被恶狠狠地告之绝对别想红杏出墙,否则,哼,他的子弹可是很快的!我说,红杏不想出墙,只想站在墙头上看看,行不行啊?看啥,大冬天的这么冷,站在墙头上会感冒的,不许,乖乖在家待着。
  • 闹花丛闹花丛姑苏痴情士|小说《闹花丛》十二回,小说以文英与玉蓉小姐的爱情婚姻、曲折磨难为主轴,而以文英与桂萼、琼娥等的关系为副线,两者交叉并进,使整个故事在完整之余而又脉络分明、清晰。小说在结构模式上,承袭了才子佳人小说的基本模式:相爱——波折、大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