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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不问生死

当灰袍男子拦下云旭桓和宁雨樱时,宁府的其他各处,也早已是波澜骤生。

人,在生死时候总会为自己考虑,而很少把他人摆在自己前面。

这是很正常的事。

宁府中的人本不少,可在这样的关头却多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甚至于宁氏亲族逃走的也不在少数。

真正留下的,除了宁氏兄妹、云旭桓,便剩下一对老夫妇和几名死士。

宁望平妻子很早就过世了,他自己平常也忙于政事,所以,宁氏兄妹几乎可以说是被那对老夫妇带大的,他们之间感情深彻自是可见。此刻的那对老夫妇已然倒在某个角落的血泊中,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其余的死士,也都是殊死而战,浑身浴血,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言弃。

至于宁雨凡,端坐在宁府正厅前的石阶上,面前摆着一个酒壶、五只酒盏,静静望着眼前出现的血衣身影。

事实上,从黄昏开始,他就已经坐在这里了。

因为,他知道,明天就是宁望平施火刑的日子。

如果当今圣上不愿放过宁家的话,这会是个最好的机会。

关于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宁雨樱。

或者说,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告诉她。

而恐怕,也很难再有诉说的机会了。

从黄昏开始,宁雨凡便静静坐在那。

回想着曾经的岁月,他一杯一杯地斟酒,一杯一杯地饮。

然而,其中三杯总是空的、一杯总是满的。

那杯满的,是为他和宁雨樱的母亲准备的。

永远逝去之人,终究无法醒来再饮这杯酒。

那三杯空的,是为了宁望平、宁雨樱和云旭桓准备。

宁雨凡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

他们能在某时来到这,自己斟满酒。

至于为何会给云旭桓也准备。

自然是因为,他已经认了这个妹夫。

可惜啊,等不到成婚的那一天了。

宁雨凡喝得很慢。

几乎喝一杯,便会怔怔出神好久。

当他喝完最后一杯的时候,正好是宁雨樱受袭的时候。

他想去帮忙。

但他没有这个能力。

因为有一道阴戾的气息已经锁定了他。

而这道气息正由远及近。

青衫做事,多是滴水不漏。

既然要斩草除根,又怎么会忘记他这个地仙存在。

所以,他并不惊讶青衫专门派人对付他。

他只是好奇,来的人会是谁。

当云旭桓和宁雨樱被灰袍男子拦下时,那道阴戾气息的本尊也终于来到了他面前。

血锦堂堂主薛不语。

到来后,薛不语并没有急着动手。

于是宁雨凡便无比平静地望着他。

薛不语微微蹙眉,双手抱肩:“青衫惜才,你若愿为陛下做事,可饶你和令妹一命。否则,杀无赦。你最好想好再回答,只有一次机会。”

“都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了,再来问我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迟了?”宁雨凡失笑。

他是真的感觉好笑。

明明自己是做错的人,却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可不要跟他说这是所谓的帝王术。

反观薛不语,似乎也非自愿传话,见宁雨凡拒绝地干脆,也是嘴角轻轻勾起,邪诡一笑:“正合我意,那便来战一场。”

其身形缓缓飘起,脚底浮现出一道血色漩涡,悠悠旋转。

一朵朵血色蝴蝶,自其中飞出,灵动无比。

宁雨凡无比平静地端起那杯一直斟满的酒盏,在身前缓缓洒落,仿佛在告祭某人。

杯酒立时便尽。

他放下酒盏,站起身,轻轻拍去衣袖上的灰尘,神情平静而决然:“不问生死,但求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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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白领域中,灰袍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云旭桓,微扯嘴角:“生生无涯剑气,潜龙勿用咒,断生九剑,小子,你身上的秘密可真够多的。想不到宁家还藏了你这么年轻才俊,可惜啊。”

他嘴上说着可惜,然而眉眼间却无丝毫怜悯惜才之意,只是完全的冷漠。

云旭桓神情一凝,显然没有想到灰袍男子竟然看破了自己的底细。

他握剑的手不觉又紧了几分。

灰袍男子似乎觉得手到擒来,所以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他反而是望向宁雨樱,继续淡淡说道:“这个姑娘看起来对你很重要,竟然值得你连命都放弃。以你的资质,若是活下来,天地之间任遨游,岂不更自在?本座年轻的时候也如你这般,可是人心难测,你最信任的人也会背叛你。这世间,最忠诚的,只有你的剑。”

话音落下,他轻轻一招手,一柄灰白骨剑便是现出。

云旭桓没有回应灰袍男子。

但在他心里,已经给出了答案。

情之一字,为世间最难堪,亦为世间最深重难覆者。

灰袍男子会有如此想法,或许只是陷入了某些难以回避的执念中。

能够理解,但终究与云旭桓所求相背。

剑的意义,在于它能守护身边的人。

己即为剑,剑即为己,只为守护身边的人。

灰袍男子这些问,反倒激起了云旭桓心中之执。

于是。

他的气势更盛。

他的剑意更炽。

灰袍男子双眉微挑,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啧,还在变强么?如此,才有意思。”

他一挥手,灰白骨剑以根本无法形容的速度陡然掠出。

鬼魅的行迹,真的就如同万尺一线。

只能看到一条无比浅淡的灰白线条。

云旭桓用撩剑式。

飞景若鱼出水,盈盈划开一道血紫色的弧。

然而,他终究还是慢了一瞬。

尽管削去了大半截灰白骨剑,但剑尖还是透过他的肩头,落在其身后的地上,化作一缕灰烟散开。

灰袍男子一边摇头,一边再召出一柄灰白骨剑:“你连我的速度都跟不上,拿什么跟我打?希望你能更强些,这样才有意思。”

“如你所愿!”

云旭桓厉喝一声,再度出剑。

随之而动的,是他身形。

踏出一步,却如同连越五步。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色影迹。

就这样,云旭桓径直出现在灰袍男子面前,飞景递出,裹挟着无尽的萧瑟寒意。

仿佛深秋时分,无边落叶萧萧而下,一江寒水东流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