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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彼此信任

回府的马车上,透过车帘,齐瑶看到户部尚书刘恩在不远处对着她的马车行了大礼。这位老臣,这么多年一直坚持女子不得干政,如今也算是随了他的心愿,他可能觉得齐瑶此举彻底让齐国步入了正轨了吧。

齐瑶心情格外舒畅,好久没有这么松快过了,她只想回府睡个好觉。

可偏偏有人此时迫不及待的想找她说道,不让她能补个觉,放松一下。

刚在府门口下车,齐泰一直尾随而来,拦住齐瑶进门的脚步,“姑姑,您为何突然做出决定,纵然你觉得我不能堪当大任,可还有齐平,再者,还有顾为,姑姑为何偏偏就看上齐洵那个庶出?”

“放肆!”齐瑶很无奈。晚辈中最不长进的就属景王齐泰,被丰王妃宠惯,不学无术就罢了,偏偏还自以为是目中无人,这般秉性,真不知以后会不会闯祸。

“不要一口一个庶出,如今你该称陛下。守着你的本分夹着尾巴做好你该做的,若是有本事,便帮着陛下好好为民造福。再有什么不好的行为传入我耳中,定不轻饶。”齐瑶呵斥道。虽是教育晚辈,也让齐瑶刚得的一时轻松瞬间消失殆尽。

“当日中央大道遇刺,姑姑就没怀疑过谁吗?”齐泰反问道,他似乎对齐瑶的教训一点也没听进去。

“你怀疑……?”齐瑶反应很快,“不不不,你有何证据?”

齐泰无凭无据,但还是垂死挣扎,“若您出事,得益的就是他。如今没有证据,但是,广平宫庆功宴那日,我有见到他和齐雪姑姑单独说话,两人甚是亲密,似说什么比不上亲生儿子,这当中必有事情。”

齐瑶心里清楚,那日行刺的是青芽儿,但是她猛然生了不好的念头:那蛊王毒液难道与洵儿有关?齐瑶克制自己往坏处想,毕竟洵儿在她身边长大,他不会心狠手辣毒杀自己。

“我相信洵儿,勿要在此搬弄是非!”齐瑶制止齐泰再说下去,借口道,“今日也乏了,景王先回去吧。”说完便迈步入府。

戚无劫将齐泰挡在府外,恭敬地告知景王不要为难他,齐泰这才作罢,灰头土脸的离开时,就在不远处撞见了顾孟泽。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顾孟泽也是为齐瑶的决定而来。刚刚齐瑶和齐泰二人门口的谈话他也听见了,就算是他亲自去说,也于事无补,倒不如另作打算。

“今日事已毕,景王可有时间和我去恒昌酒楼喝一杯?”顾孟泽恭敬地笑着问道。齐泰心中愤懑,此时去喝喝酒,解解愁最好不过了。

礼部动作敏捷,择了良辰吉日,齐洵已顺利受封,举国欢庆。魏使单和再次求见,明确表示自己的目的,想得到齐洵的同意。

当年的康安邑就是最好的教训,让齐国如临深渊,如今老臣们吃一堑长一智,倒是很反对这件事情。齐洵自己虽有了想法,但他还是如往日一般,询问齐瑶的意见。

齐瑶难得闲散,在院子里打理着花草,如今想起来,也只有父母在世时,她才会什么都不操心的随心所欲。

“长公主……”

“我说了,谁都不见!”

“长公主,是陛下来了。”

齐瑶放下手里的剪子,取下袖子,拧头望向说话的戚无劫,一副无奈的样子。

最近,朝中一些心有不甘的人陆续登门拜访,连丰王妃、魏国来使都被挡在门外。闭门谢客这么久,齐瑶想了很多,如今有三件事萦绕心中:第一,帮助齐洵稳坐王位,让齐国国富民强;第二,找出解救相修的法子;第三,查出杀害来喜的凶手。

这第一件事,如今有一个大好的机会,魏国面临的天灾已经到了灭国的边缘,此事迫在眉睫,魏国来使日日来此吃闭门羹,如今恐怕都焦头烂额了。

书房里齐洵一直站着静静的等着齐瑶,完全没有王的架子,见齐瑶时赶紧迎接上去。

“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来此,有失远迎。刚在园子里打理花草,衣着脏乱,换装梳理耽误了时辰,还望陛下赎罪。”齐瑶边说边行叩首大礼,连着后面跟着的一群人也都跪下叩首。齐洵迎上齐瑶时大礼刚好结束,见此状,齐洵连忙蹲下身子双手张开去搀扶齐瑶,“姑母使不得,快快起来。”

齐瑶起身,“谢陛下,陛下请上座。”说完这句之后,齐洵顺着齐瑶的示意看向那个往日都是齐瑶坐的位置,不觉愣住。完全没注意,上来了数名陌生奴婢把茶水点心都已放好。

“你们都下去吧!”齐瑶命令一下,戚无劫和断尘立马出去,有旺向屋子里的侍俾挥挥手,婢女们挪着小碎步纷纷跟着有旺轻轻退下。

齐洵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适应了君臣规矩,但他并未上座。

“姑姑,今日我以侄儿的身份来,这主位我坐不得。”

齐瑶欣慰的笑了,“洵儿和姑姑感情和从前一般,我们彼此心里知道便好,但从今往后,外人眼里,便不是如此了!”

“洵儿愚钝,不明白姑姑何意?”

“当年能去东朗犯险的有泰儿,平儿,和你,姑姑不是因为你是庶出,无父无母才选你,姑姑也找过泰儿,但他不合适,平儿那时太小,姑姑就只能选择你,而且,当日你为了代嬷嬷,机智做戏以命与车夫相博,你聪明过人,姑姑断定你能保护好自己。可是不管如何,我将你送去东朗为质,终是将你的命悬在半空之中。”齐瑶心中有愧。

“姑姑不必介怀,那时,我信姑姑。”齐洵毫不犹豫地说。

“所以如今姑姑亦是如此!我信洵儿是我齐国的明主,你比姑姑的父亲,姑姑的四哥哥都适合做齐国的君王。”

齐洵心中一颤,与这二人相比,委实不敢当。

“姑姑的父亲,多疑,残暴,寡情。姑姑的哥哥,纯正,善良,多情。这二位我爱的人都是两个极端,都不适合为君为王。鸷江流民一事,姑姑深知洵儿做事果断,有章法,在白府门前,洵儿为了安置流民,亲力亲为,你的心中有百姓。”

“姑姑谬赞了,洵儿愧不敢当,否则也不会为了魏使的事情来叨扰姑姑。”

“是吗?”齐瑶笑了笑,“洵儿真的没有解决之策吗?”

齐洵有些不好意思,“真是什么事情也瞒不住姑姑,洵儿是有想法,只是想听听姑姑的意见。”

“就按洵儿的想法来。”齐瑶问都不问那想法是什么,便同意了。

“姑姑可知道,我的想法……”

“所以,姑姑刚才说了,从今往后,外人眼里,你我无姑侄感情。要让所有人觉得,是我齐瑶不顾你的死活,送你去东朗为人质。要让魏国以为,我见死不救,铁石心肠,心狠手辣。”齐瑶悠然说道。

“洵儿虽有法子,但做不到不伤害任何人。”齐洵突然跪下。

齐瑶甚感欣慰,齐洵如此顾及她的处境,她终是没有信错人。

齐瑶拉起齐洵,“记住,你是齐王,不用向任何人屈膝下跪。”

齐洵起身,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道:“东朗大捷后姑姑广平宫设宴,去的途中洵儿遇到了齐雪姑姑,她对洵儿说了一番话,所以当时的宴会上,洵儿拒拿了玉玺。”

齐瑶诧异片刻,“你可知,广平宫宴请魏使我将玉玺传你后,回到府中,泰尔对我说,中央大道遇刺是你所为。”

齐洵反应片刻,看着齐瑶清澈的眼睛,笑道:“姑姑和洵儿一样,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彼此。”

“泰儿不知,那晚遇刺是西蜜青芽儿所为,但是那日姑姑同时中了蛊王之毒,所以当齐泰说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受益的就是你时,我有几天也在苦恼。”齐瑶继续道。

“那姑姑为何又不怀疑了呢?”齐洵打趣的问。

“呶!”齐瑶指着桌子上的红果糕点,“自我不住在宫里开始,你派人每日细心照料福康宫那棵红果树,并将结的果实全部送我这来。如此有心,怎会干这种事,若真如此,只要我有什么万一,你就是众矢之的,如此蠢事可不是你能干出来的。”说完齐瑶大笑出来。

齐洵也跟着喜笑颜开。

“不过洵儿,你齐雪姑母和你说什么了,既然让你动摇了?”

齐洵回想起当初齐雪说他终比不过齐瑶的亲生儿子顾为,立马收住笑容,严肃起来,“无非是洵儿意志不坚,加上洵儿有疑问在心。”

“说来听听。”齐瑶很好奇。

“姑姑曾派高竟和断尘随我一起去东朗,护我周全,受我武艺,但是我暗中发现高竟此人行为诡异,和东朗人似乎来往密切,特别是溟度将军坐镇济楚关时,行为鬼祟,而且当时我和断尘受鼠疫影响,虚弱不堪,他不仅没事,还将我二人置身危险之中,差点死于东朗人的乱刀之下。所以,当齐雪姑姑挑拨时……”接下来不言则明,齐洵只是换了语气,“庆功宴之后,姑姑便搬出宫,让洵儿接手国中大小事物,主理朝政,洵儿才慢慢打消疑虑,直到姑姑当着外使的面上放权,我便知是洵儿狭隘了。”

当齐洵一提到高竟时,齐瑶的注意力便不在他那了,顾孟泽和此事有关?他真的是以面具示人吗?

“姑姑……姑姑……”齐洵唤着齐瑶,“怎么了,姑姑?”

齐瑶醒神,嗯嗯几声后,说道:“你我都算狭隘过,好在我们最终都相信彼此。”齐瑶挪身,转身将桌上的茶水拿起,齐洵也拿了起来。

“这杯茶下肚,放手干你该干的事去吧!”齐瑶语重心长的说完饮下一口。

齐洵一口闷完,将茶杯重重摔落在地,声音嘹亮刺耳,他浑身轻松,满眼感激,直到有人闻声进来,他才作出一副决绝的样子,冷冷道:“姑姑身体不适,近日还是好好在府里养着吧!”说完拂袖欲去却被断尘持剑挡着。

齐瑶见状,忙将手里的茶杯砸向齐洵,嘴里还谴责道:“魏国当年用计害死我父王,害我齐国多少人死于非命,此仇不共戴天,如今他魏国如何,与我齐国何干?要你当这个烂好人。”

众人很少见齐瑶如此,而齐洵也是名副其实的君王,如此,总有些不妥当。所以都齐刷刷的跪下:“长公主慎言,陛下息怒!”

断尘不得不学着跪下,就在这时,齐洵故作生气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