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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白头吟

“末儿,你要与我同去?”今日的雪梨末似乎很不相同,一身轻盈的红纱,一小撮青丝挽在脑后,其余的只利落的披散在身后,一条红色的飘带在青丝之间随风清扬,腰间别了一根白玉做的笛子,一双水玉的眼眸中隐着深长的心事,萧风绪有些诧异她怎么会愿意同自己一道去,且今日这打扮,莫不是去抢婚,他的那颗心惴惴不安,有些自私地不愿她再同白景亭相见。

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她浅浅一笑仿佛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道:“莫胡思乱想,我答应的,自不会反悔,只昨日答应的,自是要去的。”昨日池墨回来便告诉了萧风绪她与苏浅落的在长亭相见之事并允了苏浅落今日去参加她的大婚,他便很是不安且昨日回来她又是晕着的,一夜翻来覆去不曾入睡,起了个大早便专程在她房门口候着。真没想到,他这般一个汉子也会有为着一个女子辗转反复的时候。她既然说了,他便也只得答应了,只有些事情,他却是放不下,提早做了打算的。

“孤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内外治成、聿懋雍和之用。典礼于斯而备。教化所由以兴。咨尔苏氏。乃前尚书大臣苏曲清之女也,世德钟祥,崇勋启秀,柔嘉成性、宜昭女教于六宫。贞静持躬、应正母仪于万国。兹仰承太皇太后懿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其尚弘资孝养。克赞恭勤。茂本支奕叶之休。佐宗庙维馨之祀。钦哉。”在宫人一阵阵的宣告中,大红喜服的苏浅落款款上前,虽红纱掩面,却皆是叫在场的众人的傻了眼,这世间的女子便是再也挑不出这么个剔透的人儿了啊。白景亭亲自上前搀扶,挽着苏浅落的手来到了那金龙宝座之前,在场众人除了萧风绪一行人纷纷下跪礼拜,这萧风绪身份与白景亭平等,又算是名义上表亲与贵客,这礼拜自然免了的。他的眉眼如春风一般温柔,而那一抹藏不住的温柔却那般吝啬,尽数给了他身旁与他比肩而立的那个可人儿,但是为何他的眸光正透过那个披着红纱的绝色女子望向远处角落那道血色的身影。她的神情依旧淡漠,似乎无论到了何种境遇都是那般冷漠,他心底似乎还埋藏着那么一丝丝的期许,哪怕她有一分一毫的痛苦他都将毫不犹豫的将她护在身旁,可是她没有,她的嘴角似乎还带着轻浅的笑意,他的心随着她嘴角的轻蔑而沉到了谷底,原来到了最后他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她却好似一个看客,白景亭猛然反握住苏浅落的手带着她缓缓走向高处,俊男美女,在旁人眼中似乎再无双的般配。

萧风绪着一身黑色的锦袍,上头用金丝细细纹了游龙,活灵活现更是将他的英姿衬得愈发俊美了几分,若说与今日的新郎相比,谁更俊秀怕是这在场的姑娘们也是不好评说的,但却都只消一眼便能让这一众女子芳心乱颤,如今这白景亭有了王后,这姑娘们怕是更倾向于还不曾有王后的萧风绪吧。“本王今日将小妹和宁公主许与蜀黍国君,愿两国永结秦晋之好。”他举杯,黑亮的眸子里闪着烁烁的星月,却让人无法瞧清楚真假。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古来相决绝。梨末站的很远,却能清晰瞧见苏浅落眼底那掩不住的笑意和白景亭望着她满溢的心爱。那一幕幕却若往日浮萍一般若隐若现,陈列而来,如盛开的花木从含苞的喜悦到萧瑟的枯萎,而最后却终究化作了灰飞消莫在时光的尽头。我一次次地追寻,又一次次地放弃,仿佛是一幕幕可笑的陈词滥调组成的,无非结局瞧上去有些伤悲的笑话。梨末站在众人的身后,她告诉萧风绪今日她只在末座便好,待到宴席结束便随他一道离开。她开始细细地想他们之间那些关于相爱的记忆。可最后却意外的发现怎么也忆不起自个儿终究是怎么爱上这个人的,似乎过程不太美好,而结局又太过凄凉。我常在想我究竟在做些什么,做的这些又为了什么?许是这些年长长久久的岁月我始终不得解,可如今却仿佛是有些通透了,我爱过一个人,那么真切地爱过,最后的结局我不怨恨任何人,因为相爱的时候那些风花雪月皆是发自内心的,那么结束的时候那些刺骨锥心就该自行承受。你为我做的好的坏的,我都深忆着,都感恩着,那么如今那一曲白头吟的曲调是该到了尾声了。亭,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么唤你,深爱你,深谢你,深恨你,最后一言赠你,咫尺天涯,不复相见。

她的身影一步步倒退,一步步向着门外而去,直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望着她一步步退去,景亭的双腿也好似控制不住的向前,他的眼底荡漾起浓厚的血丝,他终究收住了脚步那般自然的演着这场可有可无的戏,仿佛是那一瞬间他有了种错觉,她的眼底泛着晶莹的泪,那是为他而流下的吗?不,她那般决绝狠心的女子怎么会有感情?她的心比那最坚硬的玄铁更坚固几分,景亭这般反复提醒自己,反复警告自己,可当她的身影消失,他的心却好似被挖空了一般。萧风绪也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一身红纱的梨末匆匆来到了宫门前,可那守门的侍卫却怎么也不肯放她出去。

“丫头,你想逃到哪里去?”正当梨末心焦之时,却见萧风绪挎着高头大马迎面疾驰而来,她心下一惊,这家伙不是在宴会上,怎得这般迅速,难道他一早便已经知晓了她的计划了吗?正当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心虚之时,萧风绪爽朗的笑声一阵阵传入了梨末的耳中,他伸出右手,仿佛是在等待她的回应,见骑虎难下,她瞪了他一眼,却依旧只得乖乖投降,只见萧风绪轻轻一提,便将梨末拉上了马,见是平阳国君,侍卫自然是不敢阻拦的,二人挎着马飞奔而去,消失在长长的街道尽头。

冬日的夜晚来得格外的早,只这宫殿内成双的红烛早已将这夜晚照得通明,装作醉酒的白景亭却带着路随风来到了暗室,一身黑衣的女子正在等待着二人,“他们是已经离开了蜀黍了吗?”他当然知晓这萧风绪既然已经得了目的自也不会多作停留的。

“他们已经离开了大半日,若是再有一日想来就到平阳了。”白景亭派出去的人自二人离开后便一直跟随着。

他瞥了一眼边上站着的女子,眼底似乎还藏着隐隐的恐惧,“自即日起你便前往平阳,身份已然给你安排妥当,记住只有完成任务,你才能彻底脱离这里。”这群暗卫自小便接受着暗无天日的训练,适者生存让留下的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但若是逃跑那么面临的将会是比死亡更加恐怖的惩罚。

“是。”女子利落地接受了命令,便离开了,因为一月之前白景亭下令要在一群暗卫中选出一个去平阳执行任务,若是完成了任务,那么便能与这彻底脱离关系,这是所谓暗卫心心念念却不敢想的,而这个便是从那一群中唯一生存下来的。待到那暗卫走后,一身喜服的景亭又如半梦半醒的模样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只此时,听得苍落殿婢子匆匆来报,“王上,不好了,方才苍落殿出现了此刻,王后娘娘她受了伤。”还不曾等到那婢子把话讲完,景亭便慌了神思,匆匆往苍落殿而去,一进苍落殿便瞧见一众御医跪倒在地上,苏浅落的脸色苍白如纸,腹部的鲜血不停往下流着。

他俊秀的眉目紧紧拧成了一团,气氛压抑地让众人不寒而栗,只冷冷吐出一句,“她怎么样了?”

谁都知晓这王后可是王上心上的朱砂痣,为首的御医战战兢兢起来,道:“王上,娘娘她,她腹部刀伤极深,血流不止,臣等已然尽量为她止血,但却怕是会影响,会影响。”他瞧了一眼景亭那几乎要吃人的血眸,五体投地道:“会影响日后的生育。”明知要命,但却无法知情不报,这只怕是比说了实话更加要命的。

可景亭似乎并不如想象那般,只冷冷言语道:“你们定要治好王后。”这后话他便是不言明,这些御医心中大抵也是有数的,只这王后若是无法生育,王上又这般痴情,实是为蜀黍的未来而忧心啊。

“王上,奴是王御医的助手,这是奴方才配好的药,请娘娘服下,能止血。”只见一做医使扮相的男子跪倒在地恭恭敬敬送上了一碗药。“王上,这是臣下方才让这小奴去配的,请娘娘喝下吧。”白景亭瞥了一眼那小奴,只觉得那眉眼间似曾相识,却不知在何处见过,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喂给苏浅落喝下,果真,血几乎止住了。

“这小奴懂些医礼,这段日子便让他在苍落殿照顾王后吧。”似乎早已经知晓白景亭会让他留下,那小奴爽利地谢恩应了下来,不慌不忙地退了下去,只白景亭匆匆一眼,却似乎见到那小奴嘴角挂着一丝熟悉的笑意。遍寻刺客,但像是消失了一般,全无半丝线索,而苏浅落却似乎陷入了昏迷。可这事实如何,怕是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方才知晓,而这所谓的知情人便是当时在新房中的人了。

“你醒了?”男子清冽地嗓音有些浑厚却带着笑意,苏浅落迷迷糊糊从昏迷中苏醒,却觉得腹部传来撕裂一般地疼痛,突然一张熟悉的面庞无限放大在她眼前,她的眼神带着无限的恐惧,这是梦魇,可腹部传来的疼痛让她真切感受到这是真的。

“景,殇哥哥,我,我不是在做梦吧。”她从未想到她那么日思夜想的男子竟然还未曾死去,竟还出现在了自个儿的眼前。白景殇邪魅一笑,此番归来,如同变了个人一般,他霸道地将苏浅落固定在床边,暧昧地凑近她柔软的身躯,食指挑起她好看的下巴,男性独有的气息毫无保留喷涌在她的身上,一点点凑近她鲜红的唇。

“不,不要。”她猛地偏过了头去。似乎早已经料到了她的躲避,他的刻意一时间似得逞了一般,轻轻环绕着她纤细的腰肢,小心翼翼抚摸过她受伤的腹部,一阵激烈地痛感顿时让她浑身颤栗。“怎么,这么快落儿你便移情别恋了吗?还是你真的爱上了他?”他缓缓拥着她的身子,她却似乎没能做出半丝反抗。

她缓了缓心神,眼前的人是白景殇吗?他好温柔,是从前从未有过的那种温柔,瞧着眼前这个心爱了十几年的男子,她的泪水不争气地涌出了眼眶,“殇哥哥,你是来找落儿了吗?落儿没有移情别恋,没有。”她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可是她真的没有移情别恋吗?她的心似乎为了那个人而有所动摇了。

“落儿乖,”他亲吻过她眼角的泪水,拥着她入怀,“我回来了,落儿会帮我的对吗?落儿会成为我白景殇的王后对吗?”他的情话似乎让苏浅落有些沉醉,她的心却沉了一下,帮他,他是要做什么呢?可是如此温柔的爱人,那是她心爱了十几年的人啊,她的脑子有些晕乎乎的,神思似乎有些不受控制,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眼前的人是她的爱人,她的主人,她要听他的。她乖巧地点了点头,猛然往他怀里蹭了蹭。这样的女人白景殇怎么会看得上呢?但是要控制住她,这些远远不够,当然那药里,他也是加了一些能让她乖乖听话的东西的。很显然,苏浅落的伤不是别人,便是他造成的,这一刀足以让她以后都无法生育,白景殇燃着仇恨的火焰归来,而第一个要毁灭的便是这个曾经爱他入骨的女人。

“丫头,蜀黍的一切都结束了,重新开始吧。”他似乎有些得意一早便瞧出了她要自个儿溜走的心思,气的梨末这一路都不愿与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