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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温柔的风穿堂过

林依人和她的名字一点也不配。

她一点也不依人。

真要说的话。。林依人其实不算胖。

只是班上的女生大部分都很瘦,顶多也是微胖。

于是,林依人就成了班上最胖的女生。

她也是一个土的像刚刚从解放前走出来的女生,打扮却像一个中年妇女。

一个夏天就几件T桖换来换去穿,从来没有穿过短裤,都是大地色系的休闲裤和牛仔裤。

冬天就在外面裹上棉袄或者羽绒服,更像一个球。

那些青春的打扮,一旦被林依人穿上,可就完全是另一番模样了。

本来。这些都跟我无关。

可偏偏她是我同桌。

我几乎不跟她说话,他也从来不主动找我说话。

他总是来的比我早,走的比我晚。

甚至从未见过她下课间去过厕所。这一点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疑惑。

但是那个时候我没空去解开这个疑惑,也懒得理会她。因为我的心里满满都是许言言。

许言言是特别好看的女生。巴掌大的小脸,不算大的眼睛,但是笑起来就弯弯的、亮晶晶的。鼻子也小巧,唇红齿白,还有一颗小小的虎牙。

只要许言言一笑,死了我也愿意啊!

“李哲,你的作业呢?”我们班主任问。

“诶?我。忘在家里没带。”

“那行,给你十分钟,回去拿吧。”

“老师。我好像带了,我再找找吧!”

“那就赶紧找到交上来。”啊。我要去哪里找作业交啊。

“喂。”这是同桌以来,我们第一次正面的说话。“我这里有一份草稿,我交上去的不是这个。你要吗?”

“要!”

“你连写个英语作业都打草稿啊,这么认真。”

“也不是认真。反正也没事。”

“那既然你这么闲,以后你打的草稿就帮我抄一下吧。啊对了!字写料草点,不然或被老师发现。”

“。。”

林依人最好的一点,是沉默。

有时候我心血来潮想要弄懂一个题,她会不厌其烦一遍一遍的给我讲。我听不懂,有没耐心,总是听到一半就发脾气。

“唉,算了,算了。不听了。”

她就会默默的,把本子拿端正摆在自己的位置上,因为沉默,她不问我不想回答的问题,她不问不该问的问题,好像也没有任何好奇心。因此,和她同桌一年时间里,我对她的了解依然只是她的名字和排在中上的成绩。以及——好像永远都掉不下来的体重。

而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我对许言言的了解可就突飞猛进了。许言言爱笑,许言言最喜欢吃的就是萝卜炖牛排,最讨厌吃的是豆腐,许言言有很多的发卡,每天换着戴,许言言的成绩不好但是也没关系,因为不管成绩好坏我也还是喜欢她,许言言还有个上大学的青梅竹马。

我也相过表白。但是当我看着许言言亮晶晶的眼睛的时候,我就紧张的说不出话了。很少碰到让我紧张的事,可是许言言总能。要是追根究底的话,大概是许言言的眼睛太漂亮,漂亮的。让人觉得自己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文理分科前夕,我决定跟许言言表白。

以写情书的方式。我将写好的情书放在兜里。

打蓝球回来,

“好热啊!林依人,有纸吗?”

“。”掏出,递给我。

“谢啦。”

怪异的坐姿,粉色的包装袋。。

难道。生理期

“林依人!”把褂子扔给她。

“哇啊———!!”

“我家停水了,帮我洗洗吧。不要因为衣服上的男人味爱上我啊,我要求可是很高的。快点吃饭去吧。”

林依人默默把衣服绑在身后回家了。

“对不起,我洗完才发现,口袋里有张纸。。”

啊。是我给许言言写的情书。话说叠的衣服好整齐。

“既然觉得抱歉就帮我重写一份情书吧!”

“可是,我没看过,我不知道内容。。”

“没关系,你就当是你写给你喜欢的人写。”

回林依人把信给我后。

“哇。不愧是优等生,文采真好!”

我将信用手机发给了许言言。

我曾幻想过无数次———

当我终于告诉许言言我喜欢他,我会得到什么样的答复,她会答应我,还是拒绝我——

我甚至都想好了应对的办法,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言言没有回复我,我真的觉得我快要死了。

Weng——

“啊!回复我了!”

。是林依人。

他问我分科志愿表怎么交。我说选理。

我决心去找许言言。

我等在许言言家的楼下,放学不久后的时间,许言言就出现了。跟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生一起出现的。

他们接吻了。

那一瞬间,仿佛全世界都静止了。

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逃离这个地方。

我一手把着龙头,一手抹着根本擦不干净的眼泪,那一天,我觉得生命里所有的难过和挫折都来了我这里。

分科考试近在眼前,大家似乎都很紧张。而我却浑浑噩噩的发了一上午的呆。

“李哲,上次你问的那个题,我找到了一种更简单的方法。”

“我不想听,你别烦我。”

“。。”

“你以后别烦我行不行,谁稀罕你给我讲题啊,你以为所有人都给你一样要考第一啊,你做你的好学生你管我干嘛,我成绩好不好跟你关系大吗?”

“李哲,你别这样。”

“那你想我怎么样?你以为你帮了我几次你就能对我指手画脚了吗?你以为你是我同桌你就够了解我吗?别高看自己好不号,你以为你谁啊,轮到你对我发号施令吗?”

“李哲,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一无所长,脑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你以后还会碰到无数个许言言,但是你一个斗抓不住。”

像是闷生生的吃了一个拳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没想到一向沉默的林依人会顶撞我,也没想过她会如此否定我。虽然她说的是我并不想承认的事实,但是细想,对我抱有希望并且耐烦的,也就林依人一个。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这么对我的,偏偏不是许言言。她就像一把刀子,我用她来搅动我的心,虽然痛,却乐此不疲。

年少的战争总是短暂而可笑的,因为这次争吵,我和林依人一个多月没有说话,一直持续到新学期的开始。

许言言选了文,去了别的班。

我和林依人选了理科,还是同桌。

她依然温柔沉默,不厌其烦的给我讲同一道题。

咔嚓————

“哎呀,停电了。点燃蜡烛吧。”

我趴在桌子上,林依人专心的给我讲题,现在完成时和过去完成时的区别。

她依旧是那个很土的女生,一年过去了,好像稍微瘦了点,又好像没瘦,看不大出来。

但是我头一次在烛光下看着她,她的整张脸在橘黄的烛光里,格外温柔,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林依人也是很好看的。

分科后一学期,许言言又换了男朋友。对象不是她的青梅竹马,而是另外一个班的学习委员。我站在走廊上,看到传出的她跟那个男生在阳台上说着话。到这儿,我才觉得,我为期两年的暗恋,终于结束了。因为就算再次选择,她也没有选择我。从此我没有了念想,唯一的目标便是大学。我开始认真跟林依人学习,每天晚上看书看到很晚。第二天早上踏着铃声走进教室,林依人已经在我的书桌里放了早餐。有同学议论和拿我和林依人的干系开过玩笑。她不回应,我也不多做解释,自然就不了了之。

我对林依人的了解依旧不多,她也很少谈及自己,我怕触及到她不想碰触的地方,于是也没有多问。

原以为漫长的高中生涯,比我想象中更快的结束了。

离别在即,突然觉得班主任居高临下的姿态,也没那么讨厌了。

男生留下来布置考场。我抱起林依人的书。看见书下刻着“李哲”。

高考结束后的散伙饭上,林依人微笑着看大家。看着大家开着玩笑,抱头痛哭。她坐在角落,没有喝一杯酒,也没有抱任何一个人。

在回家的路上。

“林依人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恩。”

“你为什么。。从来没去上过厕所啊?”

“啊。。因为我太胖了,如果是别人出去一趟,你都不需要挪椅子,我出去的话,你不光要挪椅子,还要站起来给我让出位置,我才能出的去,所以我不去。”

跟我同桌三年的林依人,从来不问我为什么的林依人,答应我一切、无理要求的林依人,占据我大半个青春的林依人,偷偷在桌子里刻上了我名字的林依人,喜欢了我三年却从来没有跟我提过半个字的林依人。从没课间去过厕所,居然是因为怕麻烦我。

“我还要再问你一个问题,有奖励。”

“恩。”

“喜欢一个人的话,应该告诉她吗?”

“如果她也喜欢你,就告诉她。如果她不喜欢你,就一辈子都不要讲。”

“那如果是你很喜欢很喜欢的呢?”

“恩。。我小时候有个洋娃娃,特别漂亮,我每天都带着她出去玩,睡觉也要抱着才能睡着。有一天,楼下的小姑娘问我——‘好可爱啊!能不能我玩一会儿?’那个小女孩儿又干净又甜美,我就把洋娃娃给她玩了,再也没有要回来,我觉得跟她才配。美好的东西,要配没好的人才对。这个道理,我小时候就懂了。”

“虽然超级不赞同你的答案。不过这个奖励还是要给你的。”

一个发夹。

“下午布置考试的时候在你桌子里收拾出来的,而且我想告诉你,你配得上。”

“谢谢。”

我和林依人去了不同的城市,念完大学以后,我去了一个更大的城市发展。同学聚会,我搜寻了一圈,没看到林依人。却看到了许言言。我和许言言已经多年未见。她早就嫁人了,还是当年那么漂亮。

最后。。林依人还是没来。听说他已经瘦了好多,变成了真正的依人,她在当初我们念书的那所学校当了英语老师,他们说,她碰巧赶上去参加教研会所以不来了。

我从没有喜欢过林依人,而我的青春里,到处都是林依人。晚上回家以后,我翻箱倒柜找出了当初林依人替我写的那封情书。

“我不想说,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这么俗气的话,尽管这是事实。

我不想说,想照顾你与你度过余生这么虚假的话,尽管这是事实。

我不想说,我真诚的爱着你胜过我自己这么自大的话,尽管这是事实。

我只是想在此时此刻告诉你,我不嫉妒你爱的人,我不奢求不会发生的结果,我不拒绝你的任何一个请求,我甚至不想告诉你我爱你。

如果我,不能成为让你欢笑的那个人。我也不愿成为夏天的暴雨,我只愿成为,一阵穿堂而过的最温柔的风。

我不想做骄傲昂贵的金骏眉,我也不想成为凉爽透顶的雪碧。

我只愿成为静静等待你的那杯温热的白水。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看你。我不愿成那风景,也不会成为那人。

我只愿成为,支撑起你的那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