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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阿莫

清晨,夏夜苏是被一阵喧闹声唤醒的。睁开眼,朦胧的视线中依稀可见,一个人正将脸凑到了自己的近前,一只柔软的小手正触摸着他的额头。

眨了眨眼,视线渐渐变得清晰,一张俏生生并涂有几道黑灰的小脸蛋映入到了他的眼中。对方是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小女孩,生得好看,有着一头淡紫色的长发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此时,女孩正睁着她那双独有的琥珀色眼眸,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女孩的一身装束十分平民化,只是穿着一件廉价的灰色连衣布裙,淡紫色的长发被扎成了一个马尾,额前散落着刘海。

“啊,你醒了?”

女孩见身前的男孩终于醒了过来,心里略微松了口气的同时,语气中也透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欣喜意,按在他额头上的小手则被随后抽了回去。

夏夜苏疑惑地望向女孩,努力猜测着对方那一串发音的意思,最终却也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视线从女孩的身上移开,缓缓站起身向着四周望去,夏夜苏发觉自己仍旧身处在原先的那条小巷中,一旁的地上,老旧铜灯歪倒着,里面的火苗已经熄灭。

时间已经到了白天,小巷不远处的尽头有一片金色的阳光照进,整条巷道因为采光的原因却仍旧显得有些昏暗。

因为地处偏僻,两边又满是杂乱堆放着的废弃物品,这里除了自己和面前的女孩外似乎就只有流连于这里的野猫了。小巷只有一个出口,另一端被一扇老旧的铁艺大门封住。

之前的喧闹声则是从小巷的出口处传进来的……

女孩睁着澄澈的琥珀色眼眸,伸手在夏夜苏眼前晃了晃,打断了男孩的出神,而后开口说了些什么,像是问了几个问题。

听着那些自己根本听不懂的音节,看着对方那人畜无害的样子,夏夜苏忽然间觉得有些无言以对。心中正思考着该如何回应时,自己的肚子却有些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

听着对方肚子中发出的咕咕声响,女孩先是愣了愣,而后伸手自腰间的布袋中取出一块面包递到了夏夜苏的身前。

凝视着女孩脸上的认真神情,夏夜苏犹豫了一下,心中思量着,却终究还是拗不过肚子的饥饿,接过对方手中的面包就啃了起来。

略显昏暗的视线下,两人的瘦小身子被隐没在周围的一众杂物间。小巷尽头的那抹阳光被天上飘过的绵云遮挡,片刻后又重新打落在那片青石质的路面上。巷外的喧闹声依旧在持续着,此时的巷内却要安静许多。

在夏夜苏的一阵狼吞虎咽过后,面包下肚,算是略微缓解了一下腹中的饥饿感。

看着眼前这个明显要比自己小上几岁的男孩的吃相,女孩怔了怔,而后竟就这样带着些呆萌的表情伸手在夏夜苏的脸蛋上捏了捏。

“……”

强压下要将对方手打开的冲动,忍受着被一个小孩子当成小孩子的异样感觉,夏夜苏心头微恼,小脸上却莫名其妙的生出了股红晕。

回过神来后,女孩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举动的不合适。怔怔的表情一瞬间被慌乱所取代,只是,当她看到男孩那变得愈发通红的脸蛋后,前一瞬还有些莫名慌乱的心在这一瞬便消散了大半。“终究还是个孩子呀!”女孩心想。

“阿莫!”收回手,女孩伸手指了指自己,呲牙笑着说道。

“……”

注视着女孩脸上的纯真笑意,夏夜苏沉默了一小会儿,而后略显笨拙地重复了一遍女孩先前的发音,示意自己记下了。对女孩做出的那一副“姐罩你”的样子则是下意识地无视了。

听着男孩那生涩的发音,女孩脸上的笑意更甚,不觉间又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

夏夜苏有心想要发作,想想先前吃下的面包便又只能作罢……

想着自己现在的窘态,夏夜苏有些无语,只是当他的目光无意间再次接触到两侧那透着西方风味的古旧石墙时,心里就又立刻多了些复杂难言的东西。

这地方有些类似于中世纪的欧洲,建筑偏西化,抬头间便能够看见几座高耸的尖塔以及其上的一些花窗玻璃和尖肋拱顶。人却似乎并不全是西方人的样貌,譬如眼前的女孩、昨夜见到的那个老人以及尸堆中匆匆瞥见的几个。

能够肯定的是,不管怎么样这里都不会是他原本熟悉的那个世界,神音也好,现世也好,都相差太多了……

…………

心里轻叹口气后,夏夜苏悲哀地发现自己对眼下的遭遇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抵触情绪……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向着身前的女孩鞠了下躬以示感激后,夏夜苏也没有再说什么,提起地上的铜灯,转身便迈步向着小巷唯一的那个出口走去。

脚步停于巷口,金色的阳光披撒在他那看着有些孱弱的瘦小身子上,落下一地金辉,夏夜苏眯起眼,伸手挡在眼前,逐渐适应着光线的变化……

耳边的喧闹声似乎清晰了许多,落在身上的阳光像是驱走了些昨天余留在心中的负面情绪,让夏夜苏感觉全身暖洋洋的……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就好似昨夜所见的那些画面都仅仅只是一个荒诞的梦境……

等到适应了光线,睁开眼,夏夜苏脸上的神情却是明显一滞。

视线所及的街道上,一众行人的脸上看不到多少类似兴奋欣喜之类的表情,反而大多沉闷压抑着,僵硬的面容上透着麻木。

他们彼此间的距离都隔得很开,就像是在害怕着离得近些便会沾染上对方身上的晦气似的,宛如一群生活于魔鬼阴影下的木偶。而即便是必要的交谈,也大多只是匆匆的几句。

目光依次落向几处喧闹声的来源,数十位身着统一制式的男子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不时便会有一两个奄奄一息的人被他们当中的一两个从两旁的石制建筑内拖出并随意丢在地上。接着又由他们中的另外两个跟上将之抬起,像货物般扔在就近停放着的拖车上,等载满后便由马拉着,向城镇外走去。不多时,又会有空余的马车补上。

拖车上,人们的皮肤都十分苍白,除此外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带着明显愤怒和轻蔑的叫喊声不时从这些装备算不上多好的城镇卫队口中喊出,呵斥的对象也多是些老幼妇孺。这些老幼妇孺眼见着自己的亲人在将死之时还被这样毫不留情的对待,却并不反抗,只是这样看着。夏夜苏却心觉自己似乎从那麻木的眼底看到了些惊慌、无措和悲伤。

此外,偶尔也有几声低低的抽泣声从这群人中传出,而后混进马的嘶鸣声与卫队们的喊叫声中灌入进夏夜苏的耳中。

哭声(孩子的哭声)、笑声(卫队士兵们闲谈时的笑声)、马嘶声、喊叫声、木制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咕咕声……因为语言不通,这些声音混杂在一处听着就像是一阵阵的喧闹声。

没等夏夜苏有什么具体的情感生出,一只手便已经抢先握住了他的手,而后不由分说便拉着他向着背离那些城镇卫队的方向而去。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软,看清手的主人后,夏夜苏没有抗拒,只是带着些疑惑的口吻轻喊了声“阿莫?”。

这大概也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学到的第一个这世界的语言……

他的声音没有引来任何回应,女孩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般,只是拉着他走着,脚步不快不慢。

看着女孩的反应,夏夜苏像是意识到了些什么,便也没有再开口,只是沉默跟在女孩身后,静静感受着周围缓缓退去的、缄默无言的人流。

喧闹声渐渐远去,又穿过了数条大小不一的街道后,两人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栋略显破旧的两层酒馆前。

酒馆不大,木制的门板上则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醒目的红叉和一些简短的字符,夏夜苏猜测大致应该是“暂停营业”或者“禁止进入”之类的意思。

…………

女孩忽略了门上的木牌,站定后便直接伸手将木门推开了一道缝隙,观察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异样后就要带着夏夜苏钻进去。

看着女孩那副偷偷摸摸的样子,夏夜苏心下有些无言,有心想要阻止,门却倏地打开了,一个宛若小山般的老壮男子横挡在了两人身前……

下一章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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