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欲寻好梦梦难成
迎接苏央进京的八宝香车自京城随着使团出发,浩浩荡荡,一直到天漠山下,不意却遇上了百年难见的大风雪,原以为会在山下苦候半年,却又未料到公主居然抢在风雪来临之前独个儿下了山。
香车还未上山,便又开始往回折返,随行的宫女侍卫们个个笑逐颜开。
终于圆满完成任务,可以回家了。
至于那个还在雪山之上懵然不知的苏黎国主,又有谁会在意他的想法?
如今,诸侯割据,天下布满了小国,强者想要一统天下,弱者只求能偏安于世,除了进献美女和财帛之外,别无他法。
这是这个乱世得以维持的法则。
苏央抬首,望着彩墨绘就、鎏金嵌玉的车厢顶,当中一枚琉璃珠散发着落日余晖般的七彩柔光,照亮了整个车厢。
车窗上镂刻着一朵朵盛放的紫玫瑰。据说,射月国盛产玫瑰,以红玫瑰为尊,紫色次之,如今,国主竟然以雕刻着紫玫瑰的香车迎她入宫,那便是后妃的礼制了。
想起四年之前,姐姐苏未一人单骑离开苏黎,与今日之招摇隆重,何啻于天壤之别。可见苏妃宠冠后宫之言,确然属实。
然而,为何她心中却突然怀有那么深、那么深的恐惧?好似有些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想不起来,却又确实存在。
胸中如坠块垒,压得整颗心沉甸甸的,一直往下坠,放不下来。
“公主。”车窗外,是一道淡静谦和的声音,将她混乱纷飞的思绪倏然拉回到现实。
她一怔,抬了抬手指,想要推开那道紧闭的窗扉,但最后,却还是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来。
四年了,见了又如何?
争如不见。
“聂帅有事么?”
“青娥姑娘独闯军阵,哭喊着要侍奉公主,请求与公主一同进京……”聂行歌道。
青娥?
是了!青娥!
苏央的身子猛地一震,动作太大,似要掀帘而出了,然而最终,手指却只是下意识地紧紧攀住垂挂在车壁内的鹅黄色软帘,帘角系挂的铜铃纷乱地响了起来——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如清风过耳,又如幽泉呜咽。
车内铃声轻摇,花香阵阵。车外,聂行歌等了一会儿,却始终不见车内的人儿有何动静。迟疑了一下,他忍不住道:“公主何须坚持?不若带她一同前往,在宫内也可有个知心伴儿。”
“知心伴儿?”紧闭的车厢内,苏央的声音似从嗓子里逼出来一般,带着少有的尖锐,“少帅的意思,莫非是在告诫苏央,宫中人心险恶,波谲诡诈,知心人难寻?”
聂行歌愣了一下,他实在也并未想到这一层上面去。
只不过,古语有云:一入侯门深似海。
更何况是皇宫内院?
她一个女孩子,千里迢迢,孤身入内,身边有个自己人总是好的。
却未料,她生性如此敏感纤细。
遂苦笑道:“行歌乃军旅出生,宫中之事所知甚少,又哪有资格告诫公主?”
话音未落,那扇镂刻着紫玫瑰的车窗被猛地推了开来,车窗内,现出一张苍白冷漠的容颜。
“那么,未知少帅大人劝苏央带青娥一同前往射月皇宫,又是何意图?”
车窗内的人儿陡一出现,便引起四周一片惊叹之声,随行的宫人们都不由得张大了嘴,她们并非没有见过美人,宫中美人何其之多,可是比起眼前这个一身素衣的女孩儿来说,却都有所不及。
因为她的美,带着一抹明丽的忧伤,即便身处金碧辉煌的香车之内,即便周身铺满了鲜艳的花朵,她的整个人看起来仍然如同一抹淡白的月光,清冷,不带一丝温度,却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掩盖她的光芒。
聂行歌只有再度苦笑。
他能有什么意图?若然说有,那便是对她的那份连自己也捉摸不透的关心。一时觉得她不祥,一时又觉得她荏弱堪怜,不自觉地为她着想。
但那样做,当然是错误的。
“行歌明白公主的意思了。”他抱拳施礼,抽身而退。
却在转身的瞬间,听得她喃喃低语:“难道我苏黎有多少女子,都要进你射月皇宫?”
他一怔,不由得回过头来,四目相对,她眉间尽是凄婉之色,似有千言万语,无从诉说。
他的心便不由得也跟着忧伤起来。
她是如此聪明。
早在进宫之初,便已看清所有前路,又知退无可退,所以不做任何哭嚎悲愤之状。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独自前往,却又不愿牵累任何人,与她一同涉险,一同赴难。
如此善良,又如此年轻美丽,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本不应该有那么沉重的哀伤,但为何,他望着她时,总有一种悲凉如水的感觉?
汹涌而来,让他沉溺,让他窒息……
香车抵达皇城的那一天,正是夜半时分。
一弯缺月挂疏桐,宽敞整洁的地面上如铺了一层银霜。
与离开天漠山时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整个使团甫一入京,便显得格外安静。一路上,只闻车轮辘辘,铃儿声声……
车架由西侧窄门进了宫,四周一片阒静。
当值的太监将苏央迎入畅乐宫,据说,那里是姐姐苏未的寝宫,只可惜,她将整个宫殿寻了一个遍,也没有见到姐姐的踪影。
便只好按捺住心中的焦虑,暂且安睡。
但睡也睡得极浅,一会儿想着青娥,自己与她自小为伴,从未分离,如今狠心将她留在苏黎,是希望她一生平凡安乐,未知她可明白自己的一片苦心?
一会儿又想到几经打击步入暮年的父亲,不知道来年开春之后,他老人家听到这个消息,会如何悲痛?又想,今日自己抵达皇宫,却为何不见姐姐踪影?
更一会儿,又似见到四年前的聂行歌,他一身白衣,那么高贵英武,当他从马背上俯低了身子,微笑着望着她时,连漫天阳光都似被他挡在了身后,只为衬托他的光辉而存在。
如此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到翌日清晨,终于来了几名宫女太监,说是派到畅乐宫里来伺候她的。
苏央便觉奇怪,问一名小宫女:“你可知苏妃现在何处?”
小宫女怔了一怔,偷眼觑她,拿不准她问这话的意思,“娘娘……不就是苏妃?”
“我?”苏央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那模样颇为滑稽,引得小宫女想笑又不敢笑,双肩抽动,忍得极为辛苦。
她却未料得这位新任的苏妃娘娘会发这样大的脾气。
但见苏央面色陡变,绝丽的容颜里带了一抹冷厉的表情,“你别给我装糊涂,我问的是四年前入宫,被皇上亲口封为苏妃的苏黎国大公主,她现在何处?”
见她发怒,一屋子的宫女太监唬得双膝一软,跪了一地。
先前那名忍不住发笑的小宫女更是浑身颤抖,磕头如捣蒜,“求娘娘明鉴,奴婢、奴婢确实不知。”
一名长相颇为机灵的小太监赔笑道:“奴才原是在敬事房负责打扫一职,从未进入过内宫,所以也没那个福分见到宫内的诸位娘娘,昨儿个带班师父夸咱手脚利索,说是被徐大总管挑中,进来伺候苏妃娘娘,至于宫里有几位苏妃,奴才们确实不知。”
“对对,奴才也是头一天进内宫。”
“奴婢也是,奴婢原是伺候针工局的杨姑姑的……”
苏央哑然望着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他们……个个诚惶诚恐,仿佛她是一个会吃人的猛兽。可是,天知道她陷入了一个怎样精心设计的骗局?
犹记得在天漠山下的军营之中,他对自己说,苏妃很好,只是因为在病中挂念亲人,所以才派人接她进宫。
可是现在,为何她看到的,与他所承诺的,全然不同,全然不同。
苏央霍地站了起来,“我要见他!我要见聂行歌!”
念头一起,再无顾忌,她一提裙摆,越过高高的门槛,直向殿外奔去。
“娘娘!娘娘!”小宫女和太监们面面相觑,想追出去,却又跪着不敢擅自起来,一个个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正闹得不可开交,忽闻得殿外一道柔美的声音不冷不热地道:“妹妹这里好生热闹,不知又是唱的哪一出?”
被一众妖娆的美人挡住去路,苏央皱了皱眉,不得不止住脚步。
与美人随行的一名宫娥傲慢地抬了抬下颌,“贵妃娘娘驾临畅乐宫,苏妃为何还不行礼?”
苏央直视着当先那位衣饰华丽、珠围玉绕的佳人,眼神亮了一亮,“你是贵妃娘娘?那么,你一定认得我的姐姐苏未啰?”
“大胆苏妃,对贵妃娘娘怎可如此无礼?”仍是那名宫娥出言呵斥。
苏央看了看但笑不语的华贵妃,又看了看她身旁气焰嚣张的宫娥,牵了牵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看来,这里最能说得上话的人就是你了,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姐姐苏未究竟怎样了?”
她目光清澈,一片纯真模样,可是,任谁都能听得出来,她语气中淡淡的挑拨之意。
那宫娥面色一白,但仗着在华贵妃面前向来得宠,也并未十分在意,嗤道:“你那么想见苏娘娘吗?很可惜,娘娘红颜命薄,你若想见她……”
红颜命薄?
苏央的脑子“嗡”的一声,“你说什么?”她蓦地冲过去,两只手死死抓住了宫娥的双臂,指甲痉挛,深深地掐入薄薄的丝衣里。
宫娥吃痛,大声惊呼。
其余几名跟在华贵妃身后的美人俱都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声不绝于耳。
“你说,姐姐现在在哪里?你告诉我!”苏央对眼前的一切恍若未见,只是满脸惊惧地摇晃着那名宫娥。
脑子里不断盘旋着那一句“红颜命薄”、“红颜命薄”!
华贵妃脸色青白不定,大声喝道:“你们一个个都跪得像木头一样做什么?还不过来拉开你们主子?”
惊魂未定的小宫女们赶紧起来,求的求拽的拽,想要扯开苏央掐住宫娥的手。
唯有那名长相机灵的小太监冲过来,一巴掌扇过去,打了宫娥一个耳光。这一耳光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陷入歇斯底里的苏央都愣了一愣,渐渐回过神来。
小太监一耳光打完,向苏央行了一礼,“娘娘要教训宫婢,何须自己动手呢?由奴才代劳即可。”
苏央贵为一宫之主,身份自然比小小宫娥高出许多,可那宫娥仗着是华贵妃的贴身女使,连一般不太得宠的妃子都不敢对她假以颜色,今日苏央不过才刚刚进宫,即便被封为妃,那也是顶替了原先苏妃的名头,苏妃生前虽然受宠,可到底红颜命薄,皇上对她的死又讳莫如深,死因更是不明不白,至今,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帝王的心思最难琢磨,现在这个苏妃到底是得宠还是失宠还很难说,更何况,她又来自射月国最下等的属国,无权无势,甚至可以说无依无靠。而她,竟然敢对自己动手动脚,这还不止,还纵容一个小太监打了自己一巴掌。
宫娥自觉无脸见人,一只手捂着脸,哭哭啼啼地向华贵妃磕头不止,求贵妃娘娘为她做主。
华贵妃俏脸含霜,厉声道:“苏妃,你虽来自蛮荒,不懂宫中规矩,本宫却也不能就此姑息,任你目无尊卑!任意妄为!”
苏央对她本来并无恶感,但此刻她一心念着姐姐的安危,又见她言辞犀利,咄咄逼人,便有些不耐道:“你待怎地?”
华贵妃被她一句话噎得瞠目结舌,宫中妃嫔之中尔虞我诈、貌合神离她见得多了,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用如此嚣张的态度,直截了当地顶撞过她。
她出身于世家大族,入宫之后即被封为贵妃,而射月王又一直不曾立后,后妃之中便属她位阶最高,也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后的人,宫中各人无不对她极力巴结。便是以往的苏妃,虽然为人冷淡,可礼数上对自己也从未有过缺失。
不曾想,今日却被一个初初进宫的小丫头折辱了威风,先是贴身宫婢被打,接着自己又遭恶言相激。
若她今日咽下了这一口气,他日如何在宫中立威?如何能母仪天下,成为一国之母?
“我待怎地?”华贵妃切齿冷笑,“来呀!传杖!本宫今日便叫你好好见识见识这宫中的规矩!”
听到传杖两个字,在场诸人除了苏央之外,个个瞪大了眼睛,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怎么?还不动手?”
闻讯赶来的几名内侍慌忙答应一声,上前几步便要按住苏央。
苏央挑眉一笑,似极惊讶的样子,“苏央不知这宫中有何规矩,但看此情形,娘娘大约是要教训一下苏央了,却为何又要假手于人?”
她的话让众人又惊又怒又是好笑,那名挨了打的宫婢更是满脸的轻蔑不屑,“娘娘是何许人?一句话便可以要你生要你死,何需自己亲自动手?只有那种野蛮人才会自己动手动脚。”
“哦!”苏央恍然大悟,指着先前那名颇为机灵的小太监道:“你,就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才名叫小德子。”
“好,小德子,你去给我教训教训她,不用多,打一巴掌即可。”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人人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放肆!”华贵妃望着那根笔直指向自己的,青葱也似的芊芊玉指,只觉得熊熊怒火,无法抑制。她本不是一个能忍耐他人的人,从前苏妃得宠,她也曾多番挑衅,可始终是热油浇在冰水上,得不到一丝反应。
后来苏妃无端身故,她也曾在宫中举杯欢庆。可未料得皇上居然会有如此安排,将苏妃的妹妹接进宫中,仍然领了“苏妃”的名衔。
这是立朝之始,都从未有过的荒唐之事。
今日,她领着几名妃子前来畅乐宫,便是要亲眼瞧一瞧,这苏氏姐妹到底是何方妖孽?人都死了,还能祸乱宫闱。
“反了!反了!你们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个贱婢拖下去,给本宫打!好好地打!还有他!这个狗奴才,给本宫一起打!着实打!”
一声令下,内官们七手八脚地将小德子按倒在地,苏央却一把挣脱了开去,到底她身份不同,内官们也不敢十分用强。
苏央懒懒地道:“我是妃子,你是贵妃,你命人打我,有没有错?”
“你目无尊卑,本宫何错之有?”
“既然如此,那么,我身为妃子,她身为宫婢,我问话,她不答,我命人打她,我这叫目无尊卑?我有错吗?”
华贵妃既惊且怒。她初见苏央之时,她正失态地从畅乐宫内狂奔而出,一脸愤怒惊惧,如此沉不住气,后来又与区区一名婢女理论,方寸尽失,说出来的话更是天真愚昧,可笑至极。
她冷眼旁观,不免在心里冷笑。
似这般浅薄女子,最是容易被推上风口浪尖,要想在深宫之中安然处之,谈何容易?
她一心想要灭她的威风,却不料,这个她以为毫无心机的野丫头,居然如此伶牙俐齿!像一头张牙舞爪的小豹子!
一时倒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苏央见华贵妃不语,扬眉一笑道:“我既没有过错,你打我便是你错,为了不让你犯错,我才让小德子打你一掌,那么你教训我便名正言顺了。我如此为你着想,你怎还不明白?”
那语气极是轻慢无礼,含着更多讪笑的成分,华贵妃本在气头上,这下更是勃然大怒,“啪”的一声,一记耳光,火辣辣地落在苏央脸上,“贱婢,你当真以为本宫不敢教训你?你还仗着你那个死鬼姐姐在此作威作福?她早死了,去阴曹地府做了死鬼了,你那么想她,你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
死鬼……姐姐……
阴曹地府?
终于……终于有人肯告诉她,姐姐……她那个美丽坚强的姐姐去了哪里……
苏央怔怔地站着,一只手本能地抚着热辣的脸颊,身心都似被抽空了,只余一个躯壳,木桩一般钉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去了那么久,那么远……
她追得好辛苦,可当她以为自己终于追上了姐姐的脚步,可以再见到她时,她却又去了更远更远的地方……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一万重!
苏央以手蒙面,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
耳边忽然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冷冷地道:“谁死了?谁是贱婢?”
满场顿时静得鸦雀无声,落针可听。
华贵妃悚然一惊,面色煞白如纸,“臣妾见过皇上。”
有脚步声极轻、极轻地靠近,“朕在这里,苏妃,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告诉朕,有朕替你做主。”
苏央充耳不闻。
苏妃!苏妃!
华贵妃恨恨地咬住嘴唇,颤声道:“皇上,她不是苏妃,你好好看清楚,她不是苏妃!”
“哦?”那声音轻轻顿了一顿,“那么你告诉朕,她是谁?”
“她不过是个贱婢,是个冒充的野丫头。”
那人忽然笑了,回过身道:“爱卿,苏妃是你四年前迢迢千里一路护送进京的,你来看一看,她可是朕的苏妃?”
“是!皇上!”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飘入耳膜。
苏央霍地抬起头来,直瞪着他!
卸去一身戎装的聂行歌,轻裘绶带,风采翩然。一蹙眉一抬首无不从容优雅,像一首轻吟漫唱的歌,又或是那映在夏日荷塘里的一缕浮云,一阵微风,一丝花香,明明他就在那里,却无可触摸,看起来那般遥远。
苏央瞪着他,本来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众人惊讶地发现,蹲低了身子埋脸于膝上的苏妃竟然没有哭。她眼睛里一滴水痕都没有,但眼神却比流泪更悲伤,更绝望。
聂行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是的,皇上,她就是苏妃娘娘。”
然后,苏央笑了。
一直固执地不肯落下的泪水终于簌簌而落。
她站起来,眼眸明亮,笑中带泪,无端让人想起月下奔涌千里不回的大江。
她说:“我终于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连我都不愿意青娥陪我涉险,宁愿与她永远分离也要把她留在苏黎,姐姐又怎么可能因为思念我,而派人将我接入这间华丽的牢笼?除非是她不在了……除非是她再也没有力量保护她的家人了……我早应该明白……对,早应该明白……”她一面笑,一面朝聂行歌裣衽施礼,尔后,也不顾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不管华贵妃愤恨的眼神,众人惊异的目光……顾自步上台阶,进了畅乐宫,一路莲步姗姗,逶迤而去。
如一阵漫不经心掠过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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