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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乐平奸杀案蒙冤者:被悬空吊了一晚 被打晕2次

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2017-01-12 05:4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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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共3页)
2000年,江西乐平发生了一起奸杀碎尸案。两年后,乐平中店村的5名村民被警方认为涉嫌这起命案,其中1人逃跑,4人被刑拘、既而被捕,随后是14年漫长的审讯、宣判、再审讯、再宣判。
14年间,他们经历了两次死刑、一次死缓,共三次“死字判决”。
2016年12月底,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四名原审被告人故意杀人、抢劫、强奸、敲诈勒索再审案进行公开宣判。判决结果: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原审被告人黄志强、方春平、程发根、程立和无罪。
但这并非蒙冤者追求的最终结果。随后,乐平冤案律师团发表声明:已接受委托,处理后续的国家赔偿及刑事错案追究事宜。辩护律师认为,该案5位蒙冤者应该是“绝对无罪”,而不是判决书中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我们发现乐平警方掌握一个对蒙冤者最为有利的鉴定报告,但却隐藏了长达3年多。这个鉴定足以证明5位蒙冤者绝对无罪的‘事实很清,证据很足’。”2016年12月22日,江西南昌,说起16年来为儿子申诉的艰辛,黄志强的父亲不禁老泪纵横。图|CFP
乐平案平反:
被视而不见的证据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周群峰
本文首发于2017年1月2日总第787期《中国新闻周刊》
为了甩掉“奸杀碎尸”罪名,黄志强等四位江西景德镇乐平市中店村农民,用了长达14年半的时间。期间,他们先后遭遇过两次死刑判决、一次死缓判决。
2016年12月22日,他们的命运迎来转折。
当天上午9时整,江西高级人民法院对四名原审被告人故意杀人、抢劫、强奸、敲诈勒索再审案进行公开宣判。
9点22分,江西高院审判监督庭庭长、本案审判长喻德红宣读判决结果: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原审被告人黄志强、方春平、程发根、程立和无罪。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之后,四人走出江西高院,被簇拥过来的家人披红戴花。黄志强、方春平向《中国新闻周刊》透露,宣判后,江西高院副院长夏克勤代表该院向四位蒙冤者当面赔礼道歉,并告知他们有依法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
2002年,黄志强等五位村民,被乐平警方认定涉嫌一起奸杀碎尸案。在当年5月底到6月初的抓捕行动中,汪深兵潜逃,其余四人先后被捕。9年后,因涉一起抢劫案,同为中店村村民的方林崽被警方抓获。此后,他多次声称黄志强等五人都是冤枉的,自己才是那起奸杀案的真凶。
2013年,逃亡11年的汪深兵在南昌被捕,2014年被取保候审。2016年12月23日,景德镇检察院对他做出不起诉决定。
《中国新闻周刊》了解到,乐平案是2013年以来,中国平反的第34起重大刑事冤假错案。但该案并未随着5人全部恢复无罪之身而结束。他们均表示对“疑罪从无”的判决不满意,要求彻底恢复清白之身,并申请国家赔偿,对当年办案人员进行追责。

名卷入奸杀案
2002年5月,在时年25岁的乐平市中店村农民程立和身上,发生了一喜一悲两件大事。
程立和的妻子是江西上饶市余干县人。当月他们的女儿出生后,他欢天喜地地来到余干县岳母家,照看妻女。彼时,正沉浸在初为人父喜悦中的他,想不到一场厄运就要来临。
那年5月23日夜,多名乐平警察闯到其岳母家,称其涉嫌“销赃手机”将其带走调查。两天后,警方又称其因涉嫌一起奸杀案将其刑事拘留。乐平警方称,该奸杀案中,还有4名中店村村民涉案,分别为黄志强、方春平、程发根、汪深兵。随后,黄志强、方春平、程发根也先后被警方带走。
汪深兵后来听说自己也卷入该命案,又看到上述四人被警方带走后都迟迟没有回家,便开始了逃亡之路。
警方说的上述5人涉嫌的命案,指的是“乐平5·24奸杀碎尸案”。
2000年5月23日晚,乐平市绿宝超市老板蒋泽才和一位外地年轻女子郝某约会时双双遇害。24日早上,有村民在一个名为“无天底”的荒地中发现了蒋泽才的尸体。现场还有郝某带血的发夹、上衣、高跟鞋等物品。4天后,乐平一位市民家的狗衔回一个装有人手的绿色塑料袋。经过警方检验认定,手的主人系郝某。
据当地媒体报道,该案发生后,迟迟未能找到线索,给当地警方带来了不小压力,也一度在乐平市民中造成恐慌。2002年,《景德镇日报》在相关报道中披露,江西省公安厅将“5·24”案列为省厅督办案件,景德镇市公安局则派出刑警支队精干力量参与案件侦破。
2002年春节前,警方在一次清网行动中接到线报,称一位名叫程立和的中店村村民可能涉案。程立和成为该案突破口后,警方不久开始了抓捕行动。
接受问讯时,程发根称,该案案发那天,他在景德镇做搬运工,还在景德镇买了一辆摩托车,那天还留下了定金便条。第二天,他还去位于景德镇曙光路的一家银行取钱。“但办案人员认为,两地间开车只需1个小时,我依然有作案时间。”
被捕的另外三人也均称案发时不在现场:黄志强在家睡觉;方春平在家看电视;程立和在福建晋江拉黄包车。汪深兵潜逃后,其父告诉警方,汪深兵当时也在晋江打工。他们均提供了相关证人,但都未被办案人员采信。
2002年6月5日,乐平市公安局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5·24”案告破,除汪深兵“潜逃”外,其余嫌犯全部归案。
只有小学文化的方桂水在儿子方春平落网后,便养成了收集相关报纸的习惯。“为的是以后留作证据。”他提供的2002年6月7日出版的《乐平报》中,有一篇名为《还登高山一片宁静》的文章,记录了5人的“作案动机和过程”:乐平警方审讯查明,2000年5月23日晚,黄志强、方春平、程发根、程立和与汪深兵5人相邀至市内嫖娼,苦于手中无钱只好作罢。看完廉价的艳舞表演、在宵夜摊喝了两斤白酒后,之后颠悠悠地来到登高山附近。正想借着酒力爬上登高山,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两个晃动的身影,走近才发现蒋某才与郝某在幽会。于是,他们以蒋某踩坏了自家庄稼为由索赔。蒋不依,程立和几人便拿出刀,朝蒋乱砍一通,蒋某被当场砍死。惊慌失措的郝某跑出10多米远。汪深兵发现后将其抓回,并实施强奸。为了掩饰罪行,几个人将郝勒死并肢解了尸体。为转移视线,他们把一只手扔到市区。
“几名犯罪嫌疑人在铁证面前终于低下罪恶的头颅。”2002年6月13 日,《景德镇日报》在一篇题为《决不能放过——乐平市公安局侦破特大抢劫、轮奸、杀人案纪实》的报道中,用这样的文字报道了侦破结果。

年内三获“死字判决”
黄志强等四人被捕后,先后经历过死刑、死刑、死缓三次“死字判决”。
2003年7月7日,景德镇中院一审判处黄志强等四名被告死刑。四人提出上诉后,江西省高院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4人口供前后有明显不一致之处,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该份《判决书》对该黄志强等人的“作案过程”有了更为细致的描述,甚至出现了“抓阄分尸”的细节:当日23时许,程立和、黄志强、方春平、程发根、汪深兵在中店村“无天底”田间小路上发现被害人蒋某、郝某时,上前索要钱财,被害人不从,争执中汪深兵一刀砍在蒋头部,郝某见状逃走,汪深兵追赶。其余4人便各持凶器朝蒋头部、身上乱砍,致使蒋当场死亡。随即,5人先后对郝某进行轮奸。为灭口,程发根又找来绳子勒郝颈部,其余4人按住郝,将郝勒死,后抬到附近树林掩埋。为灭迹,次日中午,5人抽签决定顺序后依次持刀将郝碎尸,并将尸块装入塑料袋各自拎走四处抛散。
让被告家属诧异的是,这份《判决书》认定的黄志强、方春平等人指认的“碎尸现场”,当年是一块荒地,除了一些低矮的杂草外,周围没有什么遮挡物,且离蒋泽才的陈尸现场只有四五百米远。“当时警方正在蒋的陈尸现场进行勘察,并有大批村民围观。”
当年勘查笔录记载,2000年5月24日7:30-16:30,公安已封闭现场,进行勘验。刘文元称,在光天化日之下,5个人紧挨着正在勘查的现场,在众多警察的视线之内,把已被掩埋的尸体挖出来,又砍又剁地折腾了好几个小时。“这不符合事实,也不合情理。”
此案中还有多处疑点,检验报告显示遇害者创口为斧刃形成,和黄志强等人口供的乱刀砍死不符。被告人指认的分尸、抛尸地点,没有发现有受害者尸骨或凶器。程立和供述曾用刀捅蒋泽才的腹部多次,但尸检结果显示蒋未有腹部伤。
在方桂水提供的当年报纸的相关报道中,《中国新闻周刊》还发现了有方春平等人指认碎尸现场的照片。
“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指认现场?”一审判决后,方桂水到看守所探望时问儿子。
方春平称,自己遭遇过刑讯逼供,被迫指认现场,配合警察拍照。
黄全正也问过儿子这个问题。黄志强称,当时警察在“案发现场”随手扔了一个矿泉水瓶,让他指把瓶子扔到哪里去了?“我不指就挨打。我指了他们就拍照。”
程发根堂哥程裕魁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第一次判决地点选在了乐平供电局会议室。这次判决死刑后,他曾和几位亲属到受害人蒋泽才家,看看能否从那里了解些信息。
程裕魁称,蒋泽才的父亲也觉得警方公布的5人作案细节值得怀疑。“不太像是个真事。”
程裕魁问,既然你也不相信这个事情,为什么电视里面,你们还给乐平警方送了一面锦旗?蒋泽才父亲说,不是他想送的,是警察主动来他家,说他们破案了,通知他找人制作锦旗感谢一下。
2003年,简益平(程立和的辩护律师)曾与江西省高院的主审法官有过一次交流。他是时任江西省高院刑二庭副庭长。
“这个案子杀也杀不得,放也放不得。”这位法官说。
简益平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证据上有问题的(案件),理论上疑罪从无,但是从现实层面来讲,没有办法。”
这位法官向简益平做了两方面分析:当地警方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来破获此案,命案不破会给当地人造成恐慌,当地党委、政府、公安这关很难过。
2004年 11月18日,景德镇中院重审“5·24”案,再次判处四人死刑、立即执行。
方春平父亲方桂水称,这次宣判地点选在了乐平电影院。
当时听到死刑判决后,怒不可遏的方春平将现场放有话筒的桌子踢翻在地。在场的方桂水再次听到死刑判决后,“感觉像刀子挖心一样的”,情绪异常激动的他,从电影院南门一路走到公安局,边走边疯狂喊冤。
6天后,感到绝望的方春平在看守所写下了一封家书:
“爸爸、妈妈、金霞(方春平之妻),我被冤死以后,你们一定要继续帮我申冤。不管多久难都要继续帮我申,你们千万不要灰心,不要放弃。这世上肯定有好人,也肯定有正义敢(应为‘感’)的人,也有讲理,也有公道,也有公正的地方。我死了以后,你们一定要帮我讨一个公道,要还我一身清白,不要让我死的不明不白,不要让我死不明(应为‘瞑’)目。”
信的落款处,方春平咬破手指,写下了两个大大的血字:冤枉。该信由其律师悄悄带出,并转交其家人。
儿子再次被判处死刑后,有一天,黄全正突然收到乐平公安局刑警队一位负责人转交来的儿子的一封亲笔信。“他讲,我儿子在看守所写了一封信,信的主要内容是,让你不要请律师。他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黄全正怀疑信的内容,让律师去问问是不是儿子写的。律师会见黄志强后回来告诉他,信确实是黄志强写的。“你儿子写这封信时,不知道撕了多少次,写了撕,撕了写,一直写到他们满意为止。”
这件事让黄全正更加坚定了聘请律师的决心。
四人继续上诉后,2006年5月31日,江西省高院做出终审判决,称“鉴于本案具体情况”,改判四人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至于何为“具体情况”,终审判决未加说明。
四名被告的家人没有停止过努力。从2003年开始,四家人抱团取暖,联合起来申诉,写过一份《惊天命案,冤案,错案!》的诉状书,征集了中店村800多个村民的签名、手印。带上该诉状书,四名被告的父母常年辗转于乐平、景德镇、南昌、北京四地,上访鸣冤。
方桂水是四个家庭中最义无反顾、最豁得出去的上访者。他收集了上访时数百张火车票,曾在北京西站因逃票被抓过2次。他停掉了水果摊的生意,全身心为儿子伸冤。他与老伴、儿媳都曾因“阻碍法院车辆执行职务”或在京“严重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行政拘留数日。有一次,他跑到北京西单商场楼顶,以跳楼方式为儿子喊冤,被北京西城区法院以“寻衅滋事罪”判处拘役4个月。
黄志强家是四个家庭中最贫穷的,父亲黄全正靠拉板车为生,一天能挣十来块钱。他卖了家中的地和房子,请了一位当地律师,小学都没读完的他亲自充当儿子的第二辩护人。
“刚开始那几年,光请律师就花了10多万元,还欠了一屁股债。晚上经常做与儿子案子相关的梦。”黄全正说。
程文坤是家长中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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